“当初咱们刚成婚的时候,说句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连侯府的宅邸都是皇兄好心割让出来的,否则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
“那时候我总想着不能让外人轻视,无论如何也要攒下一大笔家业。”
“如今我们什么都有了,你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妾身做错了,还是做的不够多?”
陈庆心中翻江倒海,忍不住回过头去。
嬴诗曼就那样平静的看着他,眸子中既有对过往的缅怀,也有对现下境况的委屈。
“夫人,不是你的错。”
“是我……犯了癔症。”
陈庆苦笑连连:“当初你要经营商号,我每天都鼓励你,为你出谋划策,满心期盼地想看到你做出一番大事业。”
“皇家成立内务府,我每日奔波劳碌,风里来雨里去,从来都不觉得疲累。”
“而今两者皆有所成,我应该喜笑开颜才对。”
嬴诗曼轻启朱唇:“可是你没有。”
陈庆惆怅地点点头:“是啊,我没有。”
嬴诗曼轻抚着他的面庞问:“那症结到底出在哪里呢?”
陈庆迟疑许久才开口:“夫人,你之前问我后世到底是怎样的。我给你讲过,你听不懂,我又懒得多费口舌解释。”
“症结大概就出在这里吧。”
“我在大秦安家、置业、娶妻……今后还会生子。”
“出入咸阳宫,麒麟殿奏对。”
“风光得意过,也破落窘迫过。”
“但我始终没办法把自己当成一个土生土长的大秦人。”
“起码目睹那位少将军骑在匠工的孩子身上时,我无法以平常心自处。”
“他年纪幼小,却理直气壮地大喊:我是少上造,你能奈我何?”
陈庆说到这里忍不住被气笑了:“三分人样尚未学成,七分官威栩栩如生。”
“他继承了家中的爵位,犯下天大的错都可以削爵抵罪。依照大秦的律法,我确实奈何不了他。”
嬴诗曼轻声问道:“后世没有封妻荫子吗?”
陈庆点了点头:“也有,却不会如此触目惊心。”
“立功的是他早死的亡父,又不是这位少将军,朝廷施以恩荣也得有个限度。”
“他如此嚣张跋扈地骑在百姓头上拉屎撒尿,不为过吗?”
嬴诗曼劝道:“皇兄大刀阔斧地修改秦律,之后总会好起来的。”
陈庆的语气更加深沉:“你不说我还忘了。”
“殿下生为皇室长子,至尊至贵。”
“可是你看他这些年来日子过得好吗?”
“论权势财富,世间无人能出其右。”
“他怎么也开心快活不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