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与硝烟余烬的空气,目光穿透迷蒙的海雾,坚定地投向南方——那是魏渊殉国的大概方向,更是大明故土所在。
“吉时已到——!”
司仪官沙哑而悲怆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开。
李定国与刘文秀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多年的兄弟情谊与共同的恩仇早已心意相通。两人整肃衣冠,撩起战袍下摆,对着那方简陋的木牌,轰然跪下。
“一叩首——!”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李定国紧闭双眼,脑海中瞬间翻涌起与魏渊一同在校场演武时的情形,那一声“定国!好样的!”至今仍在他耳边回响。
“二叩首——!”
再叩首,刘文秀的眼前浮现的是辽东战役之时的景象。是魏渊,一骑当千,率领大军在小凌河重创满洲代善。战后,魏渊拍着他的肩膀,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文秀,定国,我们胜了!”
“三叩首——!”
第三次叩首,两人眼中皆已含泪。他们知道,此生将再难见到好兄弟、好大哥、好领袖了……
这份救命之恩、知遇之情、托孤之重,如何能报?唯有以血荐轩辕!
三跪九叩毕,李定国霍然起身,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在阴郁的天空下划过一道寒光,直指苍穹。他声如洪钟,盖过了海浪的咆哮,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恩公魏公在上!末将李定国(刘文秀)于此海天之际,沥血盟誓!”
“鞑虏肆虐,神州陆沉!公之大恩,救我等于水火;公之慧眼,拔擢我等于行伍;公之遗志,光复河山,驱除腥膻,我等铭记于心,刻骨不忘!”
“今日,我兄弟二人,率辽东残部,于此孤岛之上,告祭公之英灵!苍天为证,碧海为凭!”
“我等在此立誓:头可断,血可流,抗清之志永不灭!必以手中刀,胸中血,继承公之遗志!以辽东为基,袭扰虏之后方,断其粮道,焚其辎重!纵使战至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亦绝不使清虏安枕于关外!”
“公之血仇,我等必报!公之宏愿,我等必承!此心昭昭,日月可鉴!若违此誓,天地共殛!”
刘文秀亦拔刀高举,与李定国并肩,嘶声吼道:
“继承遗志!驱逐鞑虏!血债血偿!至死不渝!”
身后数百将士,群情激愤,齐刷刷抽出兵刃,刀枪如林,指向南方,发出震天的怒吼:
“继承遗志!驱逐鞑虏!血债血偿!至死不渝——!!!”
吼声在孤寂的海岛间回荡,冲散了阴霾,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屈的决绝,融入浩渺的黄海波涛之中。
他们,是魏渊在这片土地上种下的希望种子,在艰难困苦中顽强地生根发芽,等待着燎原的那一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陕西潼关,气氛却是另一种沉重。作为扼守中原通往关中的咽喉要地,潼关城高池深,旌旗猎猎。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并非全是战备的紧张,更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怆。
巨大的校场中央,同样设有一座祭坛。
此坛比长山群岛那座要庄重许多,黑漆木主牌位,上刻“晋国公、太子太师、督师蓟辽、忠烈魏讳渊公神位”。
牌位前,三牲祭礼齐备,香烛缭绕。
祭坛周围,肃立着一支极其特殊的军队——他们铠甲鲜明,武器精良,但面容却大多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矜持。这便是孙传庭麾下,由被贬谪或自愿从军的明朝宗室子弟组成的“皇家禁卫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