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说,咱都是穷苦人。”
“穷苦人的肚子里有一团苦水,都是它在作怪,吃多少也吃不饱,所以才饿肚子。”
他自嘲地说:“我爹我娘都饿死了,就剩下我一个。”
“如今我吃得饱饭了,时不时想起爹娘说过的这段话。”
“侯爷,小人若是不幸战死,您记得帮我看看肚子里的苦水还在不在。”
“它若是不在了,您再看看其他人。还有那些死了的王孙公子,也扒开来瞧瞧。”
“我爹骗没骗我,我一直没弄明白呢!”
少年领了火枪,向陈庆深深地弯腰行礼,大步昂扬朝着韩信那边走去。
陈庆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道他年少不知事,其实真正不懂事的是我才对。
没有亲身体会过他们遭受的苦难,就不能理解他们为何坦然赴死。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大部分人已经做出了抉择。
杀害朝廷重臣死路一条,哪怕从轻发落下场也不会太好。
侯爷说要带他们去讨还公道,真的能讨回来吗?
最坏的情况下……大不了一死而已。
事已至此,与其束手待毙,倒不如做点什么,好歹在人世间留下点回响。
领取枪支的人越来越多,韩信迅速吩咐之前的内务府巡查队成员协助。
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一起,心无旁骛地学习火枪的操作方法,气氛安宁祥和,与匠工们昔日传授徒弟技艺时一模一样。
相里菱匆匆走来,“陈郎,所有战船铁甲披覆完毕。”
“百步之内,无论枪弹攒射,烈火焚烧,刀劈斧凿,都难伤它分毫。”
“有一艘大型战船,是专门留作指挥之用。”
“你在船上坐镇吧,岸上交给我们。”
陈庆知道她牵挂自己的安危,心中不禁愧疚万分。
“老泰山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是希望你能过上安定富足的生活,从此再不必辛劳忙碌。”
“可是我这女婿不争气,没让你过上几天好日子。”
“如今你我还一道成了反贼……”
相里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说这些做什么。”
“该惭愧的是我才对。”
“每次你惹出什么祸事,都是诗曼姐姐和芷茵姐姐出面收拾首尾。”
“我没什么用,帮不上你的忙。”
“陈郎,对不起。”
陈庆突然间鼻子有些发酸。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傻瓜,跟你说了多少次,没有你的师兄弟帮衬,哪有我陈庆出头之日?
“阿菱,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
陈庆贴近她的耳侧,嘴角勾起温柔的微笑:“其实我在后世是一个特别普通,特别寻常的平民百姓。”
“一无家世,二无才学,摸爬滚打了多少年,照样泯然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