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寐中的林舟瞬间睁开了双眼,瞳孔在黑暗中锐利如鹰。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将视线投向了车窗外那道狭窄的缝隙。
一道瘦削的身影,正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帐篷里爬了出来。
是李嫂。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铁丝,猫着腰,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靠近了驾驶室旁边的工具箱。
黑暗中,两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高处升起,正是那两把巡钉。
它们犹如最顶级的掠食者,呈剪刀之势悬浮在李嫂的头顶,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林舟缓缓闭上眼睛,仿佛真的沉浸在梦乡之中,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李嫂终于挪到了工具箱前,她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将手中的铁丝颤抖着插-进了锁孔。
她撬锁的动作很生涩,发出了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她撬开锁扣,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工具箱盖子的那一瞬间——
变故陡生!
悬停在半空的巡钉猛然俯冲而下,快如闪电,不带一丝风声!
一把螺丝刀“噗”的一声,精准地钉穿了她破旧外套的衣角,将她牢牢钉在车身上!
而另一把则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交叉缠绕,瞬间锁住了她的手腕和腰带,一股巨力传来,竟将她整个人硬生生从地面上提起,悬空吊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守铃”的警报模式瞬间切换!
那不再是低频的嗡鸣,而是一阵悠远而沉重的长鸣,声音不似警报,反倒像是古老寺庙里僧侣的诵经,又如同为亡者敲响的丧钟,在这死寂的夜里,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传遍了整个营地!
“啊——!”突如其来的失重和束缚让李嫂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她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帐篷里的小朵被惊醒,发出了虚弱而恐惧的哭喊:“妈妈!妈妈!”
“咔。”重卡的驾驶室门被推开。
林舟手持一根闪烁着蓝色电弧的电棍,缓步走出。
他没有看被吊在半空的李嫂,而是先看了一眼被撬开的工具箱,然后才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夜里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你说过,”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只借住一晚。”
李嫂泪流满面,脸上的惊恐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她嘶声哭喊起来:“她快死了!我的女儿她快死了!就差一点药!一点点抗生素就能救她的命!你有车,有枪,还有这些……这些会飞的扳手!你这么强大,为什么就不能救救她?!”
林舟沉默了,夜风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片刻之后,他转身从车内的医疗包里,取出一个只剩下半瓶的药瓶,扔在了地-上。
“拿去。”他冷冷地说道,“但天亮之前,你们必须离开。”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在半空中哭喊的女人,转身走回车内。
巡钉松开了束缚,李嫂重重地摔在地上,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那半瓶抗生素死死抱在怀里,如同抱住了全世界。
林舟坐回驾驶座,轻轻拍了拍方向盘:“小蓝,锁门。”
厚重的防弹车窗缓缓升起,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感谢,连同那冰冷的夜风,一同隔绝在外。
从后视镜里,他能看到,李嫂正抱着那个小小的药瓶,跪在冰冷的泥地里,整个身子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佝偻着,像一棵被风暴彻底摧垮的枯树。
林舟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然而,在他的感知中,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在最初的狂喜和感激之后,抱着药瓶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重卡的方向,那张被泪水和污垢弄得一塌糊涂的脸上,所有的悲戚和哀求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刻骨恨意与一丝诡异平静的复杂神情。
冰冷的泥土,正无情地吸走她膝盖上最后一丝温度。
黎明,就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