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斩卧在竹榻上,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冷汗浸透的中衣紧贴着脊背,连指节都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素问坐在榻边矮凳上,指尖刚离开他的腕脉,眉头便拧成了死结,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帕子。
药庐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气息,炉上陶罐正咕嘟咕嘟煮着安神汤,蒸腾的白雾模糊了窗棂外的天光。素问将搭在秦斩额头的湿帕换了块凉的,目光落在摊开在案上的扁鹊秘典上——书页被反复摩挲,边角已有些发卷,其中一页用朱砂圈出的字句,正是她方才反复研读的关键。
“怎么样?”秦斩的声音带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沙哑,他勉力抬眼看向素问,眼底还残留着药性发作时的痛楚,“那奇珍的毒素,当真无解?”
素问指尖在秘典的朱砂字旁轻轻点了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凝重:“不是无解,是解方里少了一味关键药材。你看这里——”她将秘典挪到秦斩能看清的位置,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扁鹊先生在秘典里记载过‘异毒解法’,需以‘三百年以上西域雪莲’为引,才能中和奇珍里的寒毒。若没有这味药引,其他药材即便是用足了分量,也只能暂时压制毒素,治标不治本。”
秦斩的目光落在“西域雪莲”四个字上,喉结动了动。他想起前日在海外荒岛服用奇珍时的情景——那枚通体莹白的奇珍入口即化,起初只觉一股暖流遍及四肢,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刺骨的寒意便从丹田处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啃噬五脏六腑。若不是素问当时以金针封住他几处大穴,他恐怕早已撑不到此刻。
“西域……”秦斩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头紧锁,“西域距此千里之遥,且那边常年被马贼盘踞,更有戈壁流沙险阻,想要寻得三百年以上的雪莲,怕是不易。”
素问何尝不知其中艰难。她起身走到药柜前,打开最上层的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她多年收集的珍稀药材,却唯独没有西域雪莲。“我早年曾听父亲提起过,西域雪莲多生长在海拔三千丈以上的雪山峭壁上,寻常人根本难以抵达。且三百年以上的雪莲,根茎呈暗紫色,花瓣边缘会泛出金边,极易被认作普通雪莲,若不是懂行的人,即便见了也未必能认出。”
她转过身,看向秦斩,眼神里却没有丝毫退缩:“但无论多难,这雪莲我们必须拿到。你体内的毒素每过一日便会深一分,若拖到下月月圆,寒毒攻心,恐怕……”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凶险。
就在这时,药庐的门被轻轻推开,秦斩的护卫林忠端着一碗刚温好的汤药走进来。他见秦斩醒了,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快步将汤药递到素问手中,低声道:“素问姑娘,方才我去镇上采买时,听闻最近有批西域商队会途经咱们这地界,说是要去长安贩卖特产。或许……或许他们会知道雪莲的下落?”
素问接过汤药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将汤药吹至温热,小心地喂秦斩喝下,才转头对林忠道:“你可知那商队何时会到?领队的又是何人?”
“具体时日还不清楚,但镇上的药铺老板说,那商队的领队姓贺,是西域有名的‘活地图’,常年往返于西域与中原之间,据说什么珍稀药材都能找到。”林忠躬身回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要不要我现在就去镇上打听清楚,看看能不能联系上这位贺领队?”
秦斩喝完汤药,感觉胸口的寒意稍稍缓解了些。他靠在枕头上,对林忠道:“快去。记住,此事不可声张,免得被有心人察觉。若能联系上贺领队,便先探探他的口风,问问他是否有三百年以上的西域雪莲,至于价格,无论多高,我们都能应下。”
“属下明白!”林忠应了声,转身快步走出药庐,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药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陶罐里汤药沸腾的声音。素问坐在秦斩榻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轻声道:“你放心,只要能找到贺领队,我们定能拿到雪莲。当年父亲曾救过一位西域部落的首领,那位首领说过,西域的商队最重情义,只要我们以诚相待,贺领队定会帮我们。”
秦斩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中一暖。他抬手握住素问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声音虽弱却带着力量:“我不担心。有你在,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渡过这关。只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忧虑,“你还记得之前追我们的那些余孽吗?他们既然能在海外截杀我们,说不定也会在中原布下眼线。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需要西域雪莲,恐怕会从中作梗。”
素问心中一凛,确实如秦斩所说。那些前朝余孽对秦斩恨之入骨,若是知晓解秦斩毒素的关键在西域雪莲上,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她沉吟片刻,道:“你说得对,此事必须严加防范。等林忠回来,我们便定下章程——一方面,让林忠带着你的令牌,悄悄去与贺领队接头,尽量避开旁人耳目;另一方面,我会在药庐周围布下暗哨,再用父亲留下的‘迷踪阵’将药庐隐蔽起来,若是有陌生人靠近,我们也能及时察觉。”
秦斩点了点头,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在盘算着后续的计划。西域路途遥远,即便能从贺领队手中买到雪莲,也需要派人亲自去取。而他如今中毒在身,无法亲自前往,只能托付给可信之人。林忠虽忠诚,但西域地形复杂,又有马贼出没,仅凭他一人恐怕难以应对。
“素问,”秦斩忽然睁开眼,看向素问,“若是贺领队真有雪莲,且需要派人去西域取,你觉得谁去最合适?”
素问愣了愣,随即明白秦斩的顾虑。她思索片刻,道:“我倒想起一个人。之前在边陲帮过我们的赵峰,你还记得吗?他曾在西域当过兵,熟悉那边的地形,也懂马贼的习性,而且他对我们忠心耿耿,若是让他去,定能顺利将雪莲带回来。”
秦斩眼中闪过一丝赞同:“赵峰确实是合适的人选。等林忠打听清楚贺领队的消息,我们便派人去边陲通知赵峰,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炉上的陶罐发出“噗”的一声,汤药溢了出来,落在炭火上,冒出一阵白烟。素问连忙起身去关火,刚将陶罐从炉上拿下,便听到药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警惕起来。素问将陶罐放在案上,顺手拿起放在桌边的金针,秦斩则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素问按住肩膀。“你别动,我去看看。”她说着,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林忠正快步朝药庐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似乎有要事相告。
素问松了口气,打开门,对林忠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有贺领队的消息了?”
林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点头道:“素问姑娘,贺领队的商队三日后就会到镇上!我在药铺打听时,正好遇到贺领队的随行少年,他说贺领队听说咱们这有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想在途经时请您给队里的人看看病。”
他侧身让开,将身后的少年推到前面。那少年对着素问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姑娘便是素问大夫吧?我家领队说,三日后商队会在镇上的‘悦来客栈’休整,想请您届时过去一趟,给队里几个染了风寒的伙计看看病。若是姑娘方便,领队还想与您聊聊,说或许能帮上您的忙。”
素问心中一动,贺领队这话,分明是早有准备。难道他早已知道他们在寻找雪莲?还是说,这只是巧合?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对少年笑道:“请回复贺领队,三日后我定会准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