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斩躺在临时搭建的木榻上,胸膛起伏间带着微弱的滞涩,原本古铜色的面颊此刻泛着一层病态的青灰,连呼吸时鼻腔里溢出的气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腥甜。素问跪坐在榻边,指尖搭在他腕脉上,指腹能清晰摸到脉搏的虚浮——那是奇珍里的未知毒素正在侵蚀他的气血,从昨夜服下奇珍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毒素已顺着经络蔓延到了心脉附近,若再找不到解毒之法,哪怕秦斩身手再强悍,也撑不过明日晨光。
“脉象又弱了些。”素问收回手,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她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转身快步走到屋角的木箱旁。那木箱是她从药庐带出来的遗物,外层裹着三层防水的油布,此刻被她层层掀开,露出里面一叠叠泛黄的竹简——这便是扁鹊秘典,是父亲生前耗尽心血整理的医案与药方,也是此刻唯一能救秦斩的希望。
竹简堆得齐整,最上面几卷用红绳系着,是父亲标注的“急症杂论”,素问指尖抚过竹简上的刻痕,那些熟悉的篆体字此刻却像生了刺,让她指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将竹简摊在案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一页页仔细翻阅。案上的油灯已添了三次灯油,灯芯烧得有些发黑,偶尔爆出的火星落在竹简旁,被她下意识地拂开——她不敢分心,每一个字都可能藏着解毒的关键。
“蛇毒解法。。。不对,秦斩的症状是气血凝滞,而非抽搐痉挛。”“瘴气攻心。。。也不对,他没有发热恶寒。”素问一边翻找,一边低声自语,将不符合的医案卷起来放在一旁,案上的竹简渐渐分成两堆,符合症状的那堆始终只有薄薄几卷。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目光落在一卷标着“异宝毒录”的竹简上,这卷竹简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父亲生前常翻阅的。
她小心地展开竹简,里面记载的都是因误食奇珍异草、或接触稀有矿石引发的毒症,其中一段文字让她瞳孔骤然收缩:“海中生玉,色如凝脂,误食之则气血滞涩,面生青灰,脉虚而浮,此为‘寒玉毒’。解之需以‘温脉草’为引,配‘赤鳞花’煎服,然二草皆生西域苦寒之地,非寻常可寻。。。”
素问猛地攥紧竹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寒玉毒!秦斩的症状与记载分毫不差!可温脉草和赤鳞花生在西域,他们此刻被困在海外荒岛,去哪里找这两味药?她正心急如焚,目光扫过竹简末尾,却见父亲用朱笔添了一行小字:“若寻不得二草,可暂以‘活血针’阻毒素蔓延,再寻‘雪莲蕊’替代温脉草,虽药效缓,然可保心脉无虞。”
“雪莲蕊。。。”素问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在边陲小镇听闻的传闻——西域天山常年积雪,雪线之上长有雪莲,其花蕊有活血清淤之效。可西域路途遥远,从这荒岛回去至少需要半个月,秦斩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她转身回到榻边,再次为秦斩诊脉,却发现他的脉搏比刚才又弱了几分,嘴唇也开始泛青。素问咬了咬牙,将扁鹊秘典小心收好,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既然暂时找不到解药,便先用活血针稳住他的病情。银针在火上烤过,泛着微弱的银光,她屏住呼吸,将银针精准刺入秦斩的“内关”“心俞”等穴位,每刺入一针,都仔细感受着秦斩脉象的变化。
“秦斩,你再撑撑。。。”素问一边施针,一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一定会找到雪莲蕊,一定会治好你。”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是一同随行的护卫阿武。他站在门口,神色焦急:“素问姑娘,刚才去海边查看,发现有几艘不明船只正在靠近荒岛,看形制不像是商船,倒像是。。。海盗的船!”
素问手中的银针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斩苍白的脸上,又看了看案上的扁鹊秘典。海盗来袭,荒岛已不安全,可秦斩此刻昏迷不醒,根本无法移动。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根银针刺入秦斩的穴位,然后起身走到门口,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阿武,你带两个人去海边盯着,尽量不要惊动他们。我再看看秘典,或许里面还有其他能快速缓解毒素的法子——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守住这里,守住秦斩。”
阿武应声而去,屋外的风声渐渐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素问回到案边,重新展开扁鹊秘典,目光落在“异宝毒录”那卷的末尾,父亲朱笔写下的小字旁,似乎还有一行更淡的刻痕,像是后来添上去的。她凑近油灯,借着灯光仔细辨认,那行淡痕渐渐清晰——“雪莲蕊虽佳,然若能得‘火髓’佐之,可立解寒玉毒,火髓生火山口,此岛。。。似有迹可循。”
“火髓?此岛有火山口?”素问猛地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山峦——那座山终年被云雾笼罩,她之前只当是普通的山峰,从未想过里面竟有火山口。她立刻起身,走到榻边查看秦斩的情况,此刻他的面色虽仍青灰,但脉象比刚才平稳了些,想来是活血针起了作用。
“秦斩,等我。”素问俯身,轻轻擦去秦斩嘴角的血迹,然后拿起案上的扁鹊秘典,将其小心地裹进油布,放进怀中。她走到门口,对守在屋外的护卫说道:“备些干粮和水,再找两把锋利的弯刀——我要去后山的火山口,找‘火髓’。”
“素问姑娘,后山危险,而且海盗还在靠近。。。”护卫急忙劝阻。
“没有时间了。”素问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秦斩的毒不能再拖,火髓是唯一能快速救他的东西。你们守住这里,若海盗来袭,尽量拖延时间,我会尽快回来。”
说完,她背上药箱,握着一把弯刀,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山路崎岖,布满荆棘,她的裙摆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脚底也磨出了血泡,但她丝毫没有停下脚步。怀中的扁鹊秘典贴着胸口,仿佛能给她力量,父亲的字迹在脑海中浮现,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去,隐约能看到一座山口,山口处冒着淡淡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正是火山口。素问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朝着山口走去,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熟悉的呼喊声:“素问姑娘,等等我们!”
她回头,只见阿武带着两个护卫追了上来,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弯刀,背上还背着水囊和干粮。“素问姑娘,我们想了想,还是跟你一起来。”阿武说道,“后山危险,多个人多份力量,而且万一遇到海盗,也能帮你抵挡一阵。”
素问看着他们,眼眶微微发热,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四人朝着火山口走去,山口处的硫磺味越来越浓,地面也渐渐变得灼热。素问从怀中取出扁鹊秘典,翻到记载火髓的那一页,上面写着:“火髓生火山口内侧,色如赤金,触之灼热,需以玉盒盛之,不可近铁器。”她立刻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玉盒——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火山口内侧陡峭,布满了碎石,素问小心翼翼地往下爬,阿武和护卫在后面护着她,防止她失足滑落。越往下走,温度越高,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前方一块赤色的石头吸引——那石头通体赤红,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光,摸上去灼热无比,正是秘典中记载的火髓!
“找到了!”素问心中一喜,立刻用玉盒将火髓装好,然后小心地往回爬。就在她即将爬上火山口时,远处传来喊杀声——海盗已经登岛,正在朝着木屋的方向进攻。
“不好,我们得赶紧回去!”阿武脸色一变,立刻扶着素问,朝着木屋的方向飞奔。素问紧紧抱着怀中的玉盒和扁鹊秘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回去,用火髓为秦斩解毒,然后和大家一起抵挡海盗。
风声在耳边呼啸,喊杀声越来越近,素问的脚步却没有丝毫放慢。她知道,此刻的秦斩还在等着她,扁鹊秘典中的线索已经找到,只要能顺利回去,就能治好秦斩——这一次,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