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的指尖在烫金账本上划过,指腹触到“沪上新厂投产”那行字时,窗外的黄浦江正泛着晨雾。账房先生刚把最后一页报表递过来,油墨香混着江上的水汽飘进书房,他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三位管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沉稳:“三个月,从打地基到出第一批布,你们没让我失望。”
说话的是负责实业的周管事,他鬓角沾着灰,却难掩兴奋:“东家,咱们新上的水力织布机,比老作坊快了三倍!昨天苏州府的绸缎商来验货,当场订了半年的货,定金都交了。”他说着从布包里掏出一匹湖蓝色的细布,展开时布料垂坠如流水,日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竟映出淡淡的云纹。
林砚舟伸手摸了摸布料,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心里却没停留在眼前的喜悦上。他转头看向管航运的赵管事:“长江上的那三艘货船,什么时候能通到汉口?”
“回东家,下月初就能走。”赵管事忙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齐的水路图,指着上面标记的红点:“咱们在安庆、九江都设了中转站,船上装了您说的‘通风货舱’,运布匹不会潮,运粮食也能多放十天。上个月试航时,还顺带帮湖广的茶商运了两箱红茶,他们说下次要跟咱们签长期合约。”
林砚舟点点头,目光又落到管钱庄的吴管事身上。吴管事是个斯文人,手里总捏着个算盘,此刻却把算盘放在一旁,递上一本厚厚的账簿:“东家,咱们在上海、南京的两家钱庄,这个月存银比上月多了两万两。更要紧的是,咱们跟山西票号谈妥了,以后咱们的银票,在北方也能通兑。昨天有个做皮毛生意的蒙古客商,听说这事,当场就把五千两银子存进了咱们钱庄。”
“好。”林砚舟把账簿翻开,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突然停在一页上:“南京钱庄的那个‘青苗贷’,推行得怎么样?”
吴管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您说的是给农户的低息贷?已经放出去三百多两了。有个种棉花的农户,借了十两银子买种子,这个月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昨天还特意来钱庄道谢,说下次要介绍同乡来。”
林砚舟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咱们做钱庄,不只是为了赚利息,更是为了让更多人能靠着自己的力气过日子。农户有了好收成,咱们的布坊就有了好棉花;商户赚了钱,咱们的货船就有了生意——这才是能长久的买卖。”
三位管事听着,都不住点头。周管事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东家,昨天上海县的李老爷派人来,说想跟咱们合开一家染坊,他出地,咱们出技术,利润五五分。您看?”
林砚舟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黄浦江上往来的商船。晨雾渐渐散了,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他沉默了片刻,转头说道:“合开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染坊要用咱们的‘环保染法’,不能像以前那样把废水直接排进江里——咱们要做长久生意,不能坏了名声。第二,染出的布,优先供给咱们自己的布坊,剩下的才能外销。”
周管事连忙记下:“我这就去跟李老爷说,肯定能成!”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小厮阿福端着茶进来,小声道:“东家,苏州的王掌柜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林砚舟让阿福把茶端给三位管事,说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焦急:“林东家,不好了!杭州的张记布庄,突然把布价压了两成,咱们在苏州的布庄,今天生意少了一半!”
三位管事脸色顿时变了,周管事更是急得直搓手:“张记怎么敢这么干?他们的布质量不如咱们,以前都是跟着咱们的价走!”
林砚舟却没慌,他示意王掌柜坐下,递过一杯茶:“你先别急,说说张记最近有什么动静?是不是换了新东家,还是进了新的织布机?”
王掌柜喝了口茶,定了定神:“我打听了,张记是跟一个西洋商人合作了,进了几台‘蒸汽织布机’,说比咱们的水力机还快。他们还说,以后要把布价压到咱们成本以下,把咱们挤出江南市场。”
赵管事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西洋人不安好心!咱们的布坊刚起来,他们就来抢生意!”
林砚舟却笑了笑,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蒸汽织布机是快,但他们的布,有咱们的细吗?有咱们的云纹布吗?”他说着拿起那匹湖蓝色的细布,“咱们的优势不是快,是精。张记压价,咱们不跟。咱们把这云纹布的价提一成,再在苏州、杭州的布庄搞个‘先试穿后买’的规矩——让顾客自己比,是张记的粗布好,还是咱们的细布值。”
周管事眼睛一亮:“东家说得对!咱们的云纹布,光是那手艺,张记就学不来!我这就去安排,让布庄的伙计都练熟了怎么说,保证让顾客愿意多花这一成的钱!”
“还有。”林砚舟转头看向赵管事,“你让汉口的中转站,尽快跟当地的布商联系。张记把精力放在江南,咱们就去占长江中游的市场。汉口是九省通衢,咱们的布运到那里,能卖到湖南、四川,甚至陕西——江南的市场丢一点不怕,咱们的盘子要做得更大。”
赵管事立刻应道:“我这就写信,让汉口的伙计明天就去拜访布商!”
吴管事也跟着说道:“东家,咱们钱庄也能帮上忙。要是汉口的布商愿意跟咱们合作,咱们可以给他们低息贷款,让他们多囤点货。这样一来,他们就更愿意跟咱们打交道了。”
林砚舟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位管事,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从最初在苏州的一家小布坊,到现在上海的新厂、长江的货船、南北通兑的钱庄,再到即将开拓的汉口市场,他手里的产业,已经不再是零散的生意,而是连在一起的版图——实业是根,航运是脉,钱庄是血,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王掌柜看着林砚舟有条不紊地安排,原本焦急的心情也平复下来,忍不住说道:“东家,还是您有主意。我刚才还以为咱们要吃亏,现在看来,张记这是给咱们送机会呢!”
林砚舟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产业版图”四个字。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已经升得很高,黄浦江上的商船越来越多,远处的工厂烟囱里冒出淡淡的白烟,像是在为这个新兴的产业帝国,画上一道坚定的注脚。
“机会不是别人送的,是自己抢的。”林砚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咱们现在只是刚搭起架子,以后还要把布坊开到广州,把货船开到海外,把钱庄开到京城。只要咱们根基稳,不管遇到什么风浪,都能撑得住。”
三位管事听着,都挺直了腰板,眼里满是坚定。周管事攥了攥手里的布料,赵管事摸了摸怀里的水路图,吴管事把账簿抱得更紧了——他们知道,跟着这样的东家,他们要做的,不只是一份生意,更是一件能流传后世的大事。
夕阳西下时,周管事已经带着染坊的合约从李老爷家回来,赵管事的信也交给了去汉口的货船,吴管事则在钱庄里安排好了“青苗贷”的后续事宜。林砚舟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灯笼,手里捏着那张写着“产业版图”的纸,心里清楚: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可以围绕“拓展海外市场”展开新的情节,比如安排赵管事去广州考察海外商船路线,或是林砚舟亲自会见西洋商人洽谈合作。需要我继续写这部分内容,还是你有其他想推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