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边陲小镇的土坯墙染得一片通红。秦斩藏身于镇外的枯树林中,指节因紧握剑柄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镇口那几面绣着“周”字的黑旗——那是前朝余孽周烈的旗号,此刻他正以镇中三百百姓为饵,要秦斩交出从山洞秘藏中带出的医械与兵甲。
“秦大哥,再等下去不是办法。”素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一身素白医袍已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挺直脊背,手中攥着一张刚画好的小镇地形图,“方才我借着送伤药的由头进镇探查,周烈把百姓都困在镇中心的晒谷场,四周设了三层岗哨,每层都有十余个弓箭手,硬闯只会伤及百姓。”
秦斩回头,见素问眼底虽有焦急,却无半分慌乱,便压下心头的燥意:“你有主意?”
“周烈要的是秘藏物资,可他最忌惮的,是你手中的兵力。”素问蹲下身,指尖在地形图上的“镇西破庙”处一点,“我探得他的粮草都囤在这破庙里,只留了五个老弱看守——他料定你不敢分兵,毕竟百姓的性命在他手里。”
秦斩眸光一沉:“你想声东击西?”
“是。”素问抬眼,目光与秦斩相撞,带着几分笃定,“我去引开他的主力,你趁机带百姓从镇东的密道撤离。那密道是我方才在晒谷场角落发现的,通往后山,够三百人走。”
秦斩眉头紧锁:“不行,周烈对你早有防备,你去太危险。”
“正因为他防着我,才会信我的‘饵’。”素问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竟是些硫磺、硝石与晒干的艾草,“我扮成逃兵,就说你为了救百姓,要烧他的粮草断他后路,他必定会带兵去守破庙。秦大哥,你还记得我教你的‘止血针’吗?等下若遇小股追兵,你用银针封他们的穴位,既能制敌,又不会伤人性命——百姓还在,咱们尽量少造杀戮。”
秦斩看着她熟练地将硫磺与硝石混合,指尖微微颤抖:“我答应你,若半个时辰内你没从破庙方向撤出来,我立刻带兵冲进去。”
素问点头,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深褐色的药膏,递到秦斩手中:“这是‘解肌膏’,等下百姓撤离时,若有人被划伤,你先帮他们涂上,能防感染。”说罢,她将地形图折好塞进秦斩怀里,转身从枯树林的另一侧绕去,不多时便换了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也故意弄乱,脸上抹了些尘土,活脱脱一副仓皇逃窜的模样。
镇口的岗哨见有人跑来,立刻举刀喝问:“站住!干什么的?”
素问踉跄着停下,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军、军爷,我是周头领手下的兵,秦斩……秦斩要烧咱们的粮草!他带了五十多个人,往镇西破庙去了!”
岗哨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跑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跟着出来,正是周烈的副手吴三。吴三一把揪住素问的衣领,眼神凶狠:“你胡说什么?秦斩明明在镇外,怎么会去破庙?”
素问故意瑟缩了一下,却偷偷将藏在袖中的艾草凑到鼻下,借着咳嗽的动作深吸一口,眼眶瞬间泛红:“是真的!我刚才在镇外砍柴,听见秦斩跟他手下说,只要烧了咱们的粮草,咱们没了补给,肯定会放百姓走……我不敢耽搁,立刻就跑回来报信了!”
吴三见她哭得真切,又想起周烈反复叮嘱要守好粮草,顿时慌了神,立刻让人去通报周烈,自己则带着二十个弓箭手往镇西赶。素问趁机跟在后面,走了没几步,却被周烈派来的人拦了下来。
“头领要见你。”两个黑衣汉子架着素问,将她带到晒谷场旁的一间土屋前。周烈正坐在门槛上磨剑,见素问被带进来,抬头冷笑:“秦斩的小情人,倒是会演戏。”
素问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装出害怕的样子:“头领,我真的是来报信的……”
“哦?”周烈放下剑,起身走到素问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那你说说,秦斩带了多少人?穿什么衣裳?”
素问早有准备,立刻答道:“五十多个人,都穿黑色短打,腰上别着弯刀,还有几个人背着弓箭……头领,您快派人去守破庙吧,要是粮草没了,咱们怎么跟朝廷抗衡啊?”
周烈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见她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又想起自己的粮草确实是软肋,便冷哼一声:“算你识相。但若你敢骗我,我先杀了你,再把那些百姓一个个扔到镇外喂狼。”说罢,他冲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带三十个人跟我去破庙,剩下的人看好这些百姓,不许任何人靠近!”
素问跟着周烈往外走,路过晒谷场时,偷偷抬眼望去——百姓们被捆在木桩上,大多面黄肌瘦,有几个老人已经快撑不住了,却还在低声安慰身边的孩子。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压下心头的酸楚。
刚出晒谷场,就见吴三派人来报:“头领,破庙方向真的有火光!”
周烈脸色一变,再也顾不上怀疑素问,加快脚步往镇西跑。素问跟在后面,趁乱将藏在袖中的硫磺包扔到路边的干草堆里,又悄悄点燃了艾草——她算好风向,艾草的浓烟顺着风往镇西飘去,远远看去,竟真像是破庙着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