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攥着祖父泛黄的手绘地图,指腹反复摩挲着标注“七星岩藏”的朱砂印记。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时,仪表盘显示海拔已突破一千二百米,车窗外的阔叶林渐渐被针叶林取代,雾霭像扯碎的棉絮,缠在松枝上不肯散去。
“按地图说,过了这片箭竹林就是落马坡,藏宝的七星岩应该在坡顶。”副驾的赵磊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登山镜,伸手扯过后座的登山包,“你确定你爷爷那时候没记错?这深山老林的,别是画了个假坐标。”
林野没接话,只是把地图叠好塞进防水袋。祖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那是当年跟着地质队勘探时意外发现的“宝贝”,不是金银,却比金银金贵——一整面天然形成的水晶矿脉,藏在七星岩的溶洞里,只是当年山路崩塌,队伍没能带出样本。这话他听了二十年,直到上个月翻修老宅,才在房梁夹层里找到这张标注详尽的地图。
越野车在箭竹林前熄了火,两人背上装备徒步进山。箭竹比人还高,叶片边缘锋利如刀,走了不到半小时,林野的冲锋衣下摆就被划开了三道口子。雾越来越浓,手机信号早就断了,只能靠指南针和地图辨方向。
“等等,你听。”赵磊突然停住脚,抬手按住林野的肩膀。
林野屏住呼吸,只听见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流声。可再仔细听,又多了种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某种heavy的东西在地面上移动,每一下都震得脚下的落叶微微发颤。
“是熊?”赵磊的声音发紧,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登山杖——那是他们唯一能防身的东西。林野摇头,他在林业站做过三年志愿者,熊的脚步声更沉,而且不会有这种“沙沙”的伴随音。
没等他们想明白,前方的箭竹突然“哗啦”一声被撞开,一道棕黄色的影子猛地扑了出来。林野只觉得眼前一花,赵磊已经拽着他往旁边滚去,耳边掠过一阵腥风,回头时才看清,是一头成年的野猪,獠牙足有半尺长,此刻正用血红的眼睛盯着他们,鼻尖里“哼哼”地喷着气,背上的鬃毛根根竖起。
“是母猪护崽!”林野瞬间反应过来——刚才那“沙沙”声,应该是藏在竹林里的小猪崽。他记得老猎户说过,带崽的母野猪最记仇,一旦被盯上,不把人赶跑绝不会罢休。
母野猪没给他们太多思考时间,后腿一蹬又冲了过来。赵磊举起登山杖想挡,却被野猪一脑袋撞在膝盖上,疼得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林野见状,抓起地上的石块就往野猪背上砸,可石块砸上去像挠痒痒,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野猪调转方向扑向林野,他慌忙往后退,脚下却被一根横生的竹根绊倒。眼看那对锋利的獠牙就要顶到胸口,林野突然摸到背包侧袋里的强光手电——出发前他特意选了续航久、亮度高的户外款,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啪”的一声,强光直射野猪的眼睛。母野猪被晃得惨叫一声,猛地停下动作,原地打转。林野趁机爬起来,拽起还在揉膝盖的赵磊:“往坡上跑!落马坡有岩石,它追不上!”
两人跌跌撞撞往坡顶跑,身后的野猪还在叫,可那“咚咚”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赵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一棵松树直喘气:“这……这深山老林的,怎么还有这么凶的野猪?”
林野也在喘,他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雾不但没散,反而更浓了,连太阳的方向都辨不清。“先找七星岩,天黑前必须进溶洞,不然夜里更危险。”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脚下的路渐渐陡起来,箭竹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突然,赵磊指着前方喊:“看!那是不是七星岩?”
林野抬头,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七块巨大的岩石排成勺子形状,正中间有个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他赶紧掏出地图比对,没错,祖父标注的“七星岩藏”,就是这里。
两人兴奋地跑过去,洞口比他们想象的大,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赵磊从背包里拿出头灯戴上,光束照进洞里,能看到地面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是当年地质队留下的。
“真有矿脉?”赵磊的声音里满是激动,率先往洞里走。林野跟在后面,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祖父的地图上只画了洞口位置,没提洞里有什么危险。他刚走了两步,突然觉得脚下一软,好像踩空了。
“小心!”林野下意识抓住赵磊的胳膊,可还是晚了一步,两人一起掉进了一个两米多深的坑。赵磊的头灯摔灭了,洞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林野的头灯还亮着,光束照在坑壁上,能看到上面有生锈的铁环——这是个陷阱,而且看铁环的锈迹,有些年头了。
“嘶……我的腿。”赵磊吸了口凉气,林野用头灯照过去,只见他的裤腿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正顺着小腿往下流。“是陷阱里的木刺,应该没伤到骨头。”林野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蹲下来帮他处理伤口。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哼哼”声,还有爪子抓挠岩石的声音。林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那头母野猪,它追来了!
“它怎么会找到这儿?”赵磊的声音发颤,紧紧攥着登山杖。林野没说话,他知道,野猪的嗅觉比狗还灵,肯定是顺着他们的血迹找来的。他看了眼坑口,离他们头顶有两米多高,坑壁光秃秃的,没有能攀爬的地方。
洞外的声音越来越近,林野能听到野猪的鼻子在洞口嗅闻的声音。他突然想起背包里还有信号弹,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虽然这里没信号,但信号弹的强光或许能吓退野猪。
林野悄悄从背包里摸出信号弹,拉开保险栓,猛地往洞口扔去。“砰”的一声,红色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山洞,洞外的野猪惨叫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暂时安全了。”林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赵磊看着他,苦笑道:“这哪是寻藏宝,分明是来送命的。”
林野没反驳,他看着坑壁上的铁环,突然觉得祖父当年没带出样本,或许不只是因为山路崩塌。他伸手摸了摸铁环,发现上面还缠着几根腐烂的绳子,像是用来吊东西的。“你说,这陷阱是谁挖的?”
“还能是谁?说不定是当年想抢矿脉的人,或者……是地质队自己挖的,怕别人找到。”赵磊靠在坑壁上,“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坑里。”
林野站起身,用头灯仔细照了照坑壁,突然发现右侧的坑壁上有一道裂缝,足够一个人钻进去。“那边有个裂缝,说不定能通到别的地方。”
两人互相搀扶着爬进裂缝,里面比想象的宽,能容一个人弯腰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光亮。林野加快脚步,钻出去后才发现,他们竟然到了七星岩的另一侧,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水晶石,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真的有水晶!”赵磊激动地跑过去,伸手摸了摸水晶石,“这要是带出去,得值多少钱?”
林野却没在意水晶,他的目光落在水晶石旁边的一个木盒上。木盒已经腐朽了,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封面上写着“地质队日志”。他打开日记,第一页的日期是1968年,署名是“林建国”——那是他祖父的名字。
日记里记录了地质队发现水晶矿脉的经过,可看到最后几页,林野的手突然顿住了。祖父在日记里写,当年他们发现矿脉后,还在洞里遇到了一群“守矿的人”,那些人穿着奇怪的衣服,手里拿着弓箭,不让他们靠近矿脉。后来山路崩塌,其实是那些人故意炸的,目的是把他们赶走。
“原来爷爷没骗我,只是没说全。”林野合上日记,心里五味杂陈。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夕阳,余晖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山风刮过,带着一丝凉意。
“喂,发什么呆呢?赶紧想办法把水晶弄出去啊!”赵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野摇摇头,指了指日记:“别想了,当年有人守着这里,现在说不定还有。而且这水晶太大,咱们带不出去,就算带出去了,也会引来麻烦。”
赵磊愣了愣,看着那块巨大的水晶石,又看了看林野手里的日记,最终叹了口气:“也是,命都快没了,还想什么宝贝。”
两人顺着平台另一侧的小路往下走,这次没再遇到野猪,却在快到越野车时,看到了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人,手里拿着对讲机,像是在巡逻。林野赶紧拉着赵磊躲进旁边的灌木丛,等那些人走了,才敢出来。
“看来真有人守着这里。”林野把日记放进背包,“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这地方不能再来了。”
越野车驶离深山时,天已经黑了。林野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那片被雾霭笼罩的山林,突然觉得祖父留下的不是藏宝图,而是一个警告——有些东西,藏在深山里,才是最好的归宿。他掏出手机,给林业站的朋友发了条消息,说在落马坡附近发现了带崽的母野猪,提醒他们注意巡逻,至于水晶矿脉的事,他没提一个字。
赵磊靠在副驾上睡着了,嘴角却带着笑。林野知道,他不是为没拿到水晶遗憾,而是为能活着出来庆幸。车窗外的星星渐渐多了起来,林野握紧方向盘,心里豁然开朗——有时候,放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得到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