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魁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甲片——那是他刚才从那个被踹倒的士兵身上撬下来的。甲片薄如纸片,却硬得惊人,边缘处泛着青黑色的光。
“这是……玄铁?”张魁的声音有些发颤。这种金属只有西域才有,价比黄金,寻常军队能有几十片就不错了,可刚才那支队伍,人人都穿着玄铁甲。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那里是林缚的营地。晨光已经爬上树梢,把山林染成一片金色,可张魁的心里却像压了块冰。
林缚在帐里来回踱步,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他猛地停下脚步。
“将军!”张魁掀帘而入,身上的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我们回来了。”
林缚看着他身后的二十一个士兵,目光在他们的伤口上扫过,最后落在张魁手里的甲片上:“怎么样?”
张魁把甲片递过去,又把夜里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黑鹰旗,玄铁甲,银马镫,脚尖着地的步伐,还有快得惊人的弓箭手。
“他们的反应速度太快了。”张魁的声音带着后怕,“我们刚摸到栅栏,还没放火,他们就有动静了。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去。”
林缚捏着那块甲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漠北见过的一支西辽雇佣军,也是穿着玄铁甲,用的弯刀能劈开普通的铁甲。可那些雇佣军人数不过百人,哪像眼前这支队伍,光是营盘就绵延十里。
“他们的口令是什么?”林缚问。
张魁摇摇头:“没听见。他们交流很少,好像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旗帜呢?”
“黑色的,绣着黑鹰叼箭。”
林缚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西北方的位置重重一点:“黑鹰……难道是西域的黑风部?不对,他们早在十年前就被回纥灭了。”
他沉思片刻,忽然抬头:“你们有没有注意,他们的士兵长相如何?是中原人,还是胡人?”
张魁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夜里看不太清,只觉得他们个子都很高,肩膀比咱们的士兵宽出一截。”
“兵器呢?除了弯刀,还有别的吗?”
“有几个士兵背着短铳。”陈五突然插嘴,“就是那种能喷火的铁管子,跟咱们神机营的不一样,更短,看起来更轻便。”
林缚的瞳孔猛地一缩。神机营的火器是朝廷秘藏,连他都只见过几次,这神秘势力竟然能装备更轻便的短铳?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的山林,晨光正穿过薄雾,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凝重——这支神秘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周猛!”林缚扬声喊道。
“在!”
“传令下去,加强警戒,把防线往外扩三里。另外,再派十队侦查兵,往西北方向探查,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马。”
“是!”
周猛走后,林缚又转向张魁:“你们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对了,把所有看到的细节都写下来,越详细越好。”
张魁应了声,带着士兵们退了出去。帐里只剩下林缚一人,他拿起那块玄铁甲片,对着晨光仔细看着。甲片的边缘处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黑鹰叼箭……”林缚喃喃自语,忽然想起幼时在祖父的书房里见过一本残破的《西域图志》,上面记载过一个消失的古国,国主的旗帜就是黑鹰叼箭。
“难道是他们?”林缚的心跳有些加速。那本图志上说,那个古国擅长锻造玄铁,还有一种能在夜里视物的秘术。
他走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玄铁甲,银马镫,装备精良。
——士兵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似有秘术。
——火器先进,非中原所有。
——营盘布局诡异,防备森严。
写完这些,林缚放下笔,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方。那里的黑暗已经被晨光驱散,但一股更浓重的阴影,却悄然笼罩在他的心头。
这场试探性的交锋,虽然没能占到便宜,却让他看清了对手的冰山一角。而这一角,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一场远比对抗燕军更艰难的战争,即将来临。
帐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林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无论对手是谁,他都必须守住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