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不止。”蒙武低声一叹,眼神冷峻,“这场仗,从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尔虞我诈。”
他取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眼底却无半分醉意。
“明日清晨,所有营将校集训。”他道,“我要他们亲眼看见,北荒怕了;我要他们明白,我们——还没输。”
他顿了顿,望着乌沉天际。
“但最重要的,是不要先输自自己人手里。”
风雪间,他声音低沉,却如铁石。
——
夜更深了,京城陷入一片死寂。
洗心苑中,铜炉香仍未熄,蓝烟宛若游丝。
在空中缭绕不散,似乎也在窥探这个困兽犹斗的囚笼之人。
苏浅浅靠在椅上,眼睫低垂,气息微弱。
但她的手指仍不动声色地挪动着——
那粒藏在指缝中的蜡丸,已被她用牙齿轻轻咬破。
一缕极微弱的味道悄然在她唇齿间溢出,随气息潜入体内——
这是她留的最后一道自救手段,蜡丸内藏着宁凡配制的“明神解”。
微量即可缓解数种熏毒之效,使心神稍清。
这解药,不足以令她完全清醒,却能在关键时刻——保持一瞬清明。
她缓缓睁开眼,望着铜炉上方半掩的墙缝。
那里,是她今日午后被带来时故意撒落灰痕的地方。
若哑嬷还活着,若有人仍在……那里,便是她唯一的信号点。
墙缝中似有微风鼓动,火光微颤,一丝极轻极淡的声响随风而来。
那是一道微不可察的破风声——极短极细,如蚊蝇振翅,又仿佛一线弦鸣划过。
苏浅浅心中一紧,立刻屏息,微微偏头。
“……啪。”
铜炉侧,一粒米粒大小的细物坠落无声,悄然落入她袖口。
她不动声色,指尖悄然一搓,将那物藏于掌心,稍稍一拧。
那是包着蜡纸的小木粒,内中藏纸细如丝线,仅容十余字。
苏浅浅掌心一热,心头却冷静至极。
这是哑嬷的暗信方式,来自牢狱之外的唯一回应。
她缓缓阖目,指尖微动,将纸条藏入袖口内侧的线缝——
那里早已被她预留了一道细线缝隙,藏纸不难,但要送出去,才是最难。
她需要一次被“例行审讯”移出的机会,也需要——一个接应者。
眼前的道路仍然漆黑,但这一线风动、一粒纸信,却仿佛在她心底点亮了一盏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