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锦棠又想起刚进屋子时,这人端坐在木椅上的模样。
她瞥了他一眼,“我可不像你,闻着血腥味还那么处之淡然。”
裴衡这才松了手。
原来不是要去看谢砚卿。
清冷眉眼间的阴沉有所缓和,连眼尾挑起弧度都似乎柔和了下来。
她进屋子的时候,也并非全然在看谢砚卿,她也注意到了他,否则也不会说他处之淡然。
那边锦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上一点血滴都没沾,不由得又道:
“你不是文臣么,怎么捅起人刀子来这么利索。”
裴衡眼底暗了暗,睫羽轻轻颤动着,“那殿下,会因此怕我么?”
他今日已经在她面前失过态了,今晚的事,他本没想被她发现的。
可偏偏,又被她看见了。
世人羡他年纪轻轻便身登高位,于庙堂之上亦可搅弄风云。
又慕他出身于名门望族,幼时便成为河东裴氏之主。
说他清风明月、端方有礼。
但他骨子里的偏执,恐怕只有自小教导他的祖父知晓。
以往他的偏执,最多只表现在权与利上,他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不受旁人所限。
他以为他这辈子不过这样了,只会作为世人眼中的裴衡活下去。
可直到他遇见了她。
因着爱意,因着在乎,他的一切劣性根仿佛全都活过来一般。
敏感自卑、患得患失、偏执不已……
他从未如此渴求过什么,可如今却是偏偏求不得、又放不下。
裴衡向来杀伐果决,此刻却连低头去看她眼中神色的勇气都没有。
可即使不看,他也能猜到,她此刻眼中恐怕满是厌恶与憎恨。
他伤了她心爱之人,还妄图将她困在河东……
她怕是恨不得此生与他不复相见了吧。
裴衡喉间哑涩,眼尾不由得泛起病态的潮红,甚至几欲落泪。
“裴衡,我的鞭子呢?”
身侧人忽然开口问道。
裴衡下意识转头看去,那双眼眸水润莹亮,一如往常一般,并无他所想象的厌恶。
他难得有些茫然道,“什、什么。”
“我说,我要你答应我的鞭子。”
少女极黑的瞳仁中倒映着他的模样。
“不是说除了脸和命,可以随便惩罚你么,本宫现在就很想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