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端坐在长琴之后,容貌昳丽,凝脂般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水润明澈的眸子含着笑,倒比窗外那片桃花更鲜活。
“我花园中那几株姚黄开花了,明日老师早些过来,陪我赏花、顺便再给我画张画像,好不好?”
裴衡静静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言语,
那双狭长凤眼中,水光潋滟。
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变得是他的眼神,不变的是,自始至终清晰映出的少女的模样。
本该拒绝的,本该……不再靠近的。
到此为止吧,裴衡,趁现在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否则,你终究会做出错事来。
你以为她当真是喜欢你么,不过是少女一时兴起的兴趣而已,就像夏日的风,忽而来,也可能忽而去。
若从未得到也就罢了,得到后,像你这样的人又岂会轻易放手。
到时也是害已……害人。
心中有道声音在不断劝诫他、怒斥他。
但裴衡却听见了自已的声音,他说:“好。”
就算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一头扎了进去。
……
含元殿。
今日在朝会上,因着盐铁税权归属一事,户部与工部两派官员争论不休,所以散朝时间就晚了许多。
三三两两的官员们沿着殿前高阶往下走,人群中,仍隐约有争论声传来。
与裴衡同在监察院任职的李培,追在他身旁,边追边与裴衡小声道:
“今日真是开了眼了,裴兄你瞧没瞧见,刚才那户部尚书的笏板,都快戳到工部侍郎的脸上了。”
李培喋喋不休、心有余悸道:“吵得我耳蜗都发麻了,还好此事与咱们监察院无关。”
他说了半天,身侧那人却始终未语。
李培早就习惯裴衡这冷冰冰、矜贵清冷的性子,也不恼,只接着笑道:
“说起来,还未恭喜裴兄被选作公主师,改日裴兄得空,你我二人可去兰台阁小酌几杯。”
就着这话,他眼中难掩好奇,笑着道:“听闻宸昭公主容色姝丽,国色天香,是不是真……”
话音未落,前头疾行的身影遽然顿住。
裴衡侧脸的轮廓被日光镀上淡金,那双总似凝着霜霰的凤眸,似乎多了些少见的凌厉。
睫羽在眼下投出寒潭般的阴影。
“公主金枝玉叶,岂容轻佻。”
……
“怪哉。”
等人都走没影了,李培这才揉着发凉的后颈回了神。
忽想起上月军饷贪污结案时,暴雨浇透的驿道上,这人还能从容拂去肩头水珠,将染血证供叠得方正如砚……
李培面色古怪,“平日里向来不紧不慢,今个儿怎么走的这么急?”
况且,他到底哪轻佻了,他就只是好奇问问,甚至还夸了那位公主,这裴鹤之今日发的什么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