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刚踏过宫门门槛,不知为何忽然怔在原地,腰间的玉佩倒是仍因着惯性而晃动着。
庭院内的山茶花树旁,十来个宫婢围成半圆、簇拥着中央的少女,小心地温声哄着什么。
少女侧身对着他,留一张侧脸拢在花间光影中,因此他瞧不真切她此刻的表情。
只能瞧见她正抬着手,用莹白粉嫩的指尖拨弄着朵艳丽的山茶花,似乎有些烦躁。
以往,最多她只在偏殿内等他,即便如此,偶尔他来得晚了些,她也会故意找他麻烦、冲他发些火气。
这是第一次,她跑到宫殿门口来接他……
看来是真的等急了。
喉结滚动了两下,裴衡忽然觉出几分不合时宜的痒意。
这一刻似乎什么都消失了,他眼前只余花树旁的那抹窈窕身影。
唯一能听得见的,就是他自已如鼓的心跳声。
平日里向来稳如泰山、宠辱不惊的人,竟然因着少女这一点的细微改变,不自知地怔在了原地。
刚好此时少女回头瞧见了他,原本闷闷不乐的眼中瞬间泛起一抹光亮。
她提着裙角踏过平整光洁的地砖,向着他跑来。
或许是为了今日赏那几株姚黄做配,她今日穿的衣裙、发间的发带首饰,甚至连眉心的花钿都是鹅黄色的。
原本是极为明亮娇俏的。
偏生外头还又罩了层薄薄的鎏金鲛绡纱,阳光一照,波光粼粼的,倒像是将晚霞映照下的湖面披在了身上。
“裴鹤之!
你不守信用!”
锦棠怒气冲冲小跑到了他面前,并且借着揪他衣袖的动作,十分顺手地牵起了他的手,开始趁机刷每天固定的调戏指标。
牵手归牵手,一码归一码,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可没有一点笑模样。
甚至皱了皱鼻子,语气既骄纵又委屈的道:
“不是说好了么,今日要早些来的,却迟了这么多,裴鹤之,你怎么能骗人呢。”
鼻尖微微皱起的细纹如蜻蜓点破水面,将原本端丽的轮廓揉进三分稚气。
瞧着眼前人的模样,裴衡喉间的痒意似乎更重了,并且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也痒的不行,下意识攥紧了掌心。
既渴望触碰,又怕冒犯了她。
大抵是见这人没说话,锦棠故意做出一副更生气的样子,抬眸看去。
却不由得一怔。
不知是不是今日阳光太明媚,日光落进眼前人的眼眸里,映得那双总含着清冷疏离的凤眼泛起的柔光。
锦棠撞进他潋滟的眸光中,在其中,清晰看到了自已如今略显错愕的表情。
这很难不惊讶吧,她竟然在这双向来凝着霜雪的眼中,看到了近乎于温柔的神色,如此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