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莲旭和孙露红不明所以,望着孙必振傻乐;召潮司虽然担心,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居然也愣在了原地,没有出手帮助孙必振。
孙必振因此陷入了两难之中,他就站在门框前一米处,左手距离屋门只有不到十五公分,却无法把器皿归还回屋内。
换做别的大祭司,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砍掉左手,把左手和犰狳一同丢进屋里。
但孙必振却没法这么做:别的大祭司丢了左手,顶多是重新安装一只,但孙必振的左手里蕴含着他的神识,神识乃是和肉体、法相三位一体的存在,神陨则身灭,孙必振没法舍弃左手。
焦急之中,孙必振下意识地使出了噬魂夺魄的润,他开始汲取犰狳的幻术能力。
在召潮司等人的注视中,孙必振变成了一只特大号的漏斗,漏斗躯干上长着漏斗,漏斗是胳膊漏斗是腿,漏斗是眼睛鼻子漏斗是嘴,漏斗用漏洞充当的胳膊抓着一只漏斗,不断地甩动漏斗,想要把漏斗甩进屋内。
这下,即使不明白孙必振为何会变成漏斗,召潮司三人也意思到情况不对劲了,她们跑向孙必振,却听见漏斗抓着的漏斗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我龙也!”
这鸣叫将召潮司三人逼退了足足十五米,伴随着漏斗发出鸣叫,孙必振周围的地面居然像海面一样摇曳起来,向下沉没了三十公分。
由于这声鸣叫,召潮司等人没法及时帮忙。
孙必振已经没有选择了,为了亲人朋友,他必须做出取舍。
他用右手攥住左手腕,咬紧牙关,用力一掰,竟生生把左手掰断,他随即用全身力气,把左手连同犰狳投掷进了屋内。
在召潮司等人眼中,事情却是另一番景象:用漏斗抓着漏斗的漏斗用漏斗一把扯下了抓着漏斗的漏斗,用漏斗把抓着漏斗的漏斗丢进了屋门里。
无论那东西是漏斗还是犰狳,它都飞进了屋内,漏斗变回了孙必振,他用右手摔上门,倒在了地面上。
“孙必振!”召潮司尖叫出声,狂奔到门前,搂住孙必振,查看他的情况。
此刻,失去左手的孙必振只是一具躯壳罢了,他的神识被丢进了屋内,和漏斗扭曲在了一起。
满是利齿的巨眼之中,只剩下一只左手的孙必振挣扎着。
漏斗的异变渐渐停止,但它已经完成的异变并不会消失,它开始向内坍缩,想要借由孙必振的生命力完成异变。
“我龙也!”漏斗叫嚣着,眼球之上的眼球起起伏伏,活像一粒巨大的、蠕动的病毒。
孙必振在纯粹的混沌之中挣扎着,他现在没有嘴,念不了咒,只剩一只手,他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照这么下去,漏斗会逐渐蚕食他左手内的炁,到时他必死无疑!
漏斗的利齿啃咬着孙必振的血肉,左手先是被剥去了皮,随后被撕去了肉,最后被嚼碎了骨。
只剩渣滓,不,渣滓都不剩了。
仅剩下神识的孙必振把心一横,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神识,是连接肉体和法相的事物,对于凡人而言,肉体、神识和法相俱为一体,因此不分你我。
但对大祭司而言却并非如此:大祭司乃是寄生虫,其法相寄生在地狱的法相,也就是无间地狱内,他们的神识因此连接着肉体和法门,乃是船锚,是脐带。
换言之,大祭司的神识可以洞开法门,只是这么做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无尽疯狂,所以少有大祭司会这么做。
孙必振用神识洞开了法门,纯白门扉之中,无数血色断手抓住了犰狳漏斗,将其拽入了法门之中。
……
法门之内,纯白沙地之上,孙必振的法相散落一地,紧急地聚簇在一起,手组成躯干,组成四肢,负责组成脑袋的手,手心里用血画着一张笑脸,此刻那笑脸已经花了,一如被泼了卸妆水的彩妆小丑。
另一边,犰狳漏斗的肉体迅速老去、死去、腐烂、风化,化作了一缕灰烟。
法门之内无有时间,赤身裸体进入其中,会被汹涌而来的时间洪流瞬间老化、杀死,化作一土一灰,随风而去。
因此,会衰老死亡的肉体无法在法门之内存活,唯有不生不灭、不垢不净的法相能寄生在法门之中。
肉体死亡后,犰狳漏斗的法相脱离了肉身的束缚,落在了纯白沙地上。
孙必振的法相举手看向犰狳漏斗,只见它的法相是一块小小的、粉红色的胚胎,形似一只小海马,蜷缩在沙地上。
顷刻间,那胚胎发育成了一个血红色的、没有皮肤的婴孩,婴孩吸吮着拇指,闭着眼睛,当它睁眼时,浑身的无数只眼睛齐齐看向了孙必振。
犰狳漏斗开口了:
“我龙也。”
孙必振耸了耸肩(手),在法门里待久了,什么都见怪不怪了,你说是龙就是吧,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