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条命本就不值什么。若真遭不测,你们记得替我讨个公道便是。”阿绾倒是很平静,学着刚刚吉良按在她腿上的几个地方,然后就站了起来,“我们去厨苑看看吧。”
三人走出寝殿,日头已近中天,明晃晃地照在宫墙上。吕英、樊云和辛衡正守在殿外,都已换了干净衣裳,看着精神不少。樊云和辛衡背上都挎着药箱,见他们出来便迎上前。
阿绾本想着独自查案,免得连累他们。可见三人摩拳擦掌的模样,倒像是盼着这事似的。
吕英上前一步道:“白校尉今日当值,特地嘱咐我转告,若是得空必定赶来。”
蒙挚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众人,点了点头:“走,去厨苑。”
日头升到正中,明晃晃地照着宫苑。
阿绾几人穿过几重宫门,来到厨苑所在院落。还未进门,便听得里面一片忙碌声响。
这厨苑占地颇广,青石铺地,四下扫得干干净净。
院中整齐垒着柴薪,墙角排列着数十口盛水的大陶缸。正堂极为开阔,数座半人高的夯土灶台沿墙而建,灶眼上架着大小不一的铜釜陶甑,蒸汽氤氲,弥漫着谷物与肉食混合的香气。
墙壁被烟火熏得微黑,却不见蛛网尘灰,可见平日打理极为精心。
见他们一行人过来,厨苑的掌事阿金早已小跑着迎上前。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围着素色围裳,双手在身前紧张地搓着,径直朝着蒙挚躬身行礼,脸上堆满恭敬的笑。
“不知蒙将军莅临,有何吩咐?”他声音带着惯有的讨好。
蒙挚侧身一步,将阿绾让到前面:“奉陛下旨意,荆阿绾前来查问晨间膳食之事。”
阿绾可没管那么多,径直走向靠墙的木架,那上面整齐挂着数十把庖刀。
她取下一把尺余长的切肉刀,手指轻拭刃口,只觉寒气逼人,刃线笔直,显然是新近仔细磨砺过的。她寻来一块带皮的猪肉,横竖切割,但见刀锋过处,皮开肉绽,连筋络也应声而断,毫不滞涩。
“好刀。”她放下刀,眉头微蹙,“这般锋锐,切肉断筋易如反掌,一根头发落在上面,没有不断之理。”
蒙挚上前看了看那猪肉的切口,又瞥见刃上寒光,也点了点头。
阿绾又转向那专司烤肉的灶台。但见铜制的炙架上油光锃亮,底下炭火烧得正旺,是上好的白炭,无烟而火稳。架上正烤着几块仔猪肋排,表皮已泛起诱人的焦黄,油脂滴落炭中,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她盯着那跳跃的火苗,又看看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块,心中疑窦更深:“炭火如此之旺,莫说一根头发,便是细小的绒毛落上去,顷刻也就焦了。那根三寸长的头发,若真是烤肉时落入,断无可能还保持原样,丝毫未被火燎。”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厨苑内垂手恭立的阿金,开口问道:“今早陛下膳食中的炙肉,从生肉到呈至陛下面前,经了几人之手?”
阿金忙答:“这仔猪是昨夜宰杀洗净,今早由专司切脍的庖丁分割,再由掌炙的师傅上火烤制,最后装入食盒,由寺人送至陛下寝殿。每一步都是熟手操办,断不敢疏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