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婆婆。听起来让人灰心。”
她的嗓音沙哑,并带着轻微的巴黎郊区口音。
“那么说,您是摄影师?”
“是的。”
她在长沙发上坐下来,希尔薇娅和我则坐在了沙发椅上,盛着开胃酒的托盘已经放在我们面前的小桌子上。
一个像骑师一样矮小的男人迈着懒散的步子出现在我们面前。他穿着白上衣和海蓝色的裤子,活像游艇上的水手或者水上运动俱乐部的职员。
“请给我们斟酒吧。”维尔库夫人说。
我要了少量波托甜红酒,希尔薇娅和维尔库夫人喝威士忌。那个男子拖着脚步走开了。
“听说您要拍一个拉瓦莱那的影集?”维尔库夫人问我。
“是的。拍拉瓦莱那和巴黎郊区的所有河水浴场。”
“拉瓦莱那变多了……现在是一片死气沉沉了……希尔薇娅告诉我,您为搞影集需要了解一些关于拉瓦莱那的情况……”
我转向希尔薇娅,她用眼角瞟着我。我明白了这是她请我来的借口。
“我认识拉瓦莱那还是在刚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我和我丈夫就住在这所别墅里。”
她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威士忌。她中指上戴了一枚祖母绿的宝石戒指。
“那个时候,好多电影明星都到拉瓦莱那来……有莱内、达利、吉米、盖亚尔、普列扬……弗拉特利尼夫妇就住在佩勒……这些人我丈夫都认识。他玩赌赛马,在特列姆布莱,和于勒·贝利一起……”
她似乎很高兴在我面前提起这些名字和回忆往事。希尔薇娅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说我要写拉瓦莱那的历史吗?
“对他们来说,住在这儿很方便……因为茹安维尔电影制片厂就在这儿附近……”
我预感到她讲起这些来会没完没了。她的脸上升起了红晕,眼睛也放起光来。是不是第二杯威士忌酒喝得太快的作用?还是记忆的闸门打开了?
“我知道一个十分奇特的故事,您也许会感兴趣……”
她向我微笑一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在她眼睛里和笑容中有种青春的光一闪。想她昔日一定曾经是艳丽漂亮的女郎。
“那是一个我丈夫很熟悉的电影演员,他叫艾莫斯,莱蒙·艾莫斯。他住得离这儿很近,就在施尼威……据说,他在巴黎解放时在一个街垒上被乱枪打死了……”
希尔薇娅听着,显出惊奇的样子。似乎她从来未见过婆婆如此健谈,从未见过她在陌生客人面前如此放松,如此随便。
“事实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说起来真是个可怕的故事……以后再给您讲吧。”
她耸了耸肩膀。
“您觉得乱枪之说可信吗,啊?”
一个穿着白衬衣、天蓝裤子的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坐在长沙发上,维尔库夫人旁边。他一定是在她准备告诉我艾莫斯之死的秘密时走来的。
“我看出你们正谈得火热呢……打扰你们了。”
他对我欠了欠身子,伸出手来。
“弗里德里克·维尔库……很高兴见到您……我是希尔薇娅的丈夫。”
希尔薇娅张开嘴想为我介绍。我没让她有机会说出我的名字,抢在她前面简单地说: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
他打量着我。他的一举一动,那种从容的、颇有些自命不凡的微笑,带金属质感和专断的口气,都表明他充分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相貌端正的棕发男子的魅力。但是,很快地,他的毫无风度的举止,配上手腕上的链形手镯使他那点魅力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