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先把带来的水果和点心放在桌子上,然后点燃三炷香,递给外公。外公接过香,双手捧着,对着灵位深深鞠了三躬,嘴里小声地念叨着:“他娘,孩子们都来看你了,成义带着媳妇和孩子来了,珊珊和浩炫也来了,你放心,我身体挺好的,孩子们也都孝顺,你在那边别惦记我们。”说着,他的声音开始哽咽,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滴在胸前的棉袄上。
母亲和三姨也红了眼眶,母亲接过大舅递来的香,对着灵位拜了拜,小声说:“娘,我们来看您了,您在那边好好的,别担心家里。”三姨也跟着拜了拜,眼泪掉在手里的香上,把香灰都打湿了。
邢成义接过香,看着外婆的照片,想起小时候外婆给他讲故事的场景——夏天的晚上,外婆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抱着他,手里摇着蒲扇,给他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声音轻轻的,像月光一样温柔。那时候他总缠着外婆,让她再讲一个,外婆从不嫌烦,总是笑着答应。现在再也听不见外婆的声音了,他鼻子一酸,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王红梅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安慰他:“别太难过了,外婆知道咱们来看她,肯定很高兴。”邢成义点点头,把香插进香炉里,又对着灵位鞠了一躬,心里默默说:“外婆,我会好好照顾外公,照顾爸妈和红梅、人汐,您放心吧。”
祭拜完外婆,大家回到前屋,外公的情绪也平复了些,坐在炕沿上,喝着大舅递来的热茶。三姨看气氛有些沉闷,就笑着说:“爸,咱们等会儿去村里的长辈家拜拜年吧,大伯、二婶他们肯定也等着咱们呢,正好让孩子们也去认认门。”
外公点点头:“好,去吧,都是自家人,该去看看。”
大舅站起身:“那我去拿点礼品,都是之前准备好的,给每家带点糕点和水果。”说着,他转身去了储物间,很快拎着几个纸袋子出来,里面装着点心和苹果,都是镇上最好的。
一行人往村里的长辈家走,大舅和二舅走在前面,一个提着礼品,一个扶着外公;母亲和三姨跟在后面,手里牵着石珊珊;邢成义和王红梅抱着邢人汐,三姨夫抱着石浩炫,走在最后。村里的路不宽,积雪还没化尽,大家走得很慢,遇到熟悉的村民,就停下来打个招呼,聊两句家常。
第一个去的是大伯家,大伯是外公的大哥,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看见他们来,连忙开门迎接:“哟,都来啦!快进屋,外面冷,冻着孩子可不行。”
大伯母也跟着出来,手里拿着糖罐,给每个孩子都抓了把糖:“珊珊,浩炫,快拿着吃,甜着呢。”石珊珊接过糖,笑着说“谢谢大伯母”,石浩炫则拿着糖,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屋里的摆设。
大家围着炕桌坐下,大伯问起外公的身体:“老弟弟,最近身体怎么样?天冷别总往外跑,在家烤烤火,暖和。”
“挺好的,多亏成义他大舅照顾,天天给我烧炕,做饭。”外公笑着说,又指了指邢人汐,“这是成义的孩子,叫人汐,刚半岁。”
“真好,真好,又添了个小家伙,咱们家越来越兴旺了。”大伯笑着说,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递给邢人汐,“给孩子的压岁钱,一点心意。”
王红梅连忙推辞:“大伯,不用了,您年纪大了,留着自己花吧。”
“哎,这可不行,给孩子的,必须拿着!”大伯把红包塞进邢人汐的襁褓里,“孩子小,拿着图个吉利。”
从大伯家出来,又去了二婶家、三爷爷家,每到一家,长辈们都很热情,拿出瓜子、糖果招待他们,给孩子们发红包。石珊珊和石浩炫收了不少红包,小家伙们高兴得不得了,石珊珊还把红包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小书包里,时不时拿出来数一遍,嘴里念叨着“这是大伯给的,这是二婶给的”。
走了几家,外公的脚步也慢了些,邢成义看出来他累了,就说:“外公,咱们先回您家歇会儿吧,剩下的几家下次再来,别累着您。”
外公点点头:“行,那就先回去,年纪大了,走几步就喘。”
一行人往外婆家走,路上,三姨忽然对邢成义说:“成义,等会儿吃完饭,让你姨夫开车送我们去你家看看吧,你结婚的时候我们在外地,没来得及回来,人汐满月酒也没去,这次正好去看看你家的房子,看看孩子的小房间。”
“好啊,欢迎你们去!”邢成义笑着说,“我家也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正好让你们看看我家的院子,去年刚种了棵桂花树,等夏天开花,可香了。”
回到外婆家,大舅就去厨房忙活了,二舅也跟着帮忙,一个杀鸡,一个择菜,动作很熟练。三姨夫想搭把手,却被大舅拦住了:“你坐着歇着吧,平时在外面跑生意也累,今天就别忙活了,我跟你二弟来就行。”
厨房的土灶烧得正旺,火苗舔着锅底,把炖鸡的香气飘得满院都是。邢成义走进厨房,想帮忙烧火,大舅却把他往外推:“你去陪你外公说话,这里不用你,一会儿就好。”
邢成义只好回到前屋,外公正坐在炕沿上,看着石珊珊和石浩炫玩玩具,脸上带着笑意。他走过去,坐在外公身边,小声问:“外公,您还想吃点什么?我让大舅给您做。”
“不用了,你大舅做的就挺好,炖鸡、红烧肉,都是我爱吃的。”外公笑着说,又看向邢人汐,“人汐真乖,不闹人,比成义小时候强多了,成义小时候可淘了,天天爬树掏鸟窝,没少让我和你外婆操心。”
邢成义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时候小,不懂事,让您和外婆费心了。”
“不费心,看着你们长大,比什么都强。”外公说着,伸手摸了摸邢成义的头,动作很轻柔,像小时候一样。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传来大舅的声音:“开饭啦!都过来坐!”大家围到桌前,桌子上摆满了菜——一碗油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裹着红酱;一锅炖鸡汤,金黄的汤里浮着姜片和葱段,鸡腿露在外面,看着就软烂;还有清炒青菜、炸丸子、凉拌木耳,满满一桌子,都是家常的味道,却格外香。
外公坐在主位,大舅和二舅坐在两边,母亲和三姨坐在对面,邢成义、王红梅、三姨夫带着孩子们坐在剩下的位置。大舅给外公倒了杯酒,又给二舅和三姨夫倒了些,母亲和三姨喝果汁,邢成义要开车,也喝果汁。
腊月年集暖乡情·初六探外家
“来,咱们喝一杯,祝大家新年快乐,也祝爸身体硬朗!”三姨夫端起酒杯,率先提议。众人纷纷举杯,玻璃杯和搪瓷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热气从杯口飘出,裹着酒香和果汁的甜意,把屋里的气氛烘得更暖了。
外公抿了口酒,脸上泛起红晕,夹了块炖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里满是满足:“还是你大舅炖的鸡香,跟你外婆以前炖的一个味。”大舅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爸,您爱吃,我下次再给您炖。”
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二舅说起在外地工厂的生活:“厂里管吃住,宿舍有暖气,就是活儿有点累,有时候要加班到晚上十点。不过工资按时发,我攒了点钱,打算明年回来给爸买台新的洗衣机,冬天洗衣服不用冻手。”
母亲听了,连忙说:“不用你买,我和你哥都有工资,给爸买家电的事,我们来就行。你在外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姐,我都长大了,该给家里做点贡献了。”二舅笑着说,又夹了块红烧肉给外公,“爸,您多吃点,补补身子。”
三姨则跟王红梅聊起了育儿经:“红梅,人汐晚上睡得多吗?浩炫那时候总半夜醒,我和你姨夫轮流抱,熬了好几个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