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姑姑说苏旭这回死定了,苏家马上要散在当场。可寒香就是无端觉得:有柳溶月在,事情就不至如此!
柳溶月在浴盆里转过了身子,她看着寒香的眼睛开口问:“寒香,你想好了么……”
她虽然没直说,但她已经明白。
寒香沉吟了一忽儿,突然抬起头来:“我想好了!我不贪图做什么六品官眷了。我也不想再跟那无义之人有任何瓜葛。少奶奶放心,来日哥哥回来,我也不会对他有非分之想。我现在就想认真服侍姑母、埋头针黹,日子倒也清净。少奶奶,我已约……嗯,你说我能顺顺当当地跟齐良斋要来休书么?”
柳溶月心想:今天总算是有了件让人舒心的事儿。
她握住了寒香的手,温言鼓励:“如何不能?定然可以!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离了齐府,焉知世上就没了好男子相配?寒香的好日子还在后面!”
柳溶月永远记得,那时寒香的笑颜便如雪中红梅一般清秀可爱。
苏府东苑
大概是因为实在太累了,柳溶月这一觉睡了个香梦沉酣!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迟疑地看着有些陌生的绣花罗帐。
一瞬间她有点儿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儿?
眨眼好久,她才想明白自己现在是柳溶月,她躺在苏府的内宅。
听见外面人声嘈杂,柳溶月轻轻地撩起帘子,她看见满屋雪亮,显然已经日上三竿。
柳溶月顿时心慌:完了完了!这下儿赶不上给婆婆请安了!说来惭愧,自柳溶月嫁过来,每回给婆婆请安都是苏旭揉着惺忪睡眼去的。她当大少爷起早的话苏夫人心疼。如今自己当儿媳妇了,以后可要早起!
匆匆忙忙地穿鞋下地,柳溶月忽然觉得蹊跷,怎么没人伺候她呢?翠书、丹画在东苑忙活就算了,诗素怎么也找不着了?
忽然听到外间一声尖锐惊叫,柳溶月单手拍拍胸口:一惊一乍的,又出什么事儿了?
即便如此,柳溶月还是飞快穿上外衣走了出去,她如今当家!
东苑围着许多人。
当一众丫鬟、仆从看着大少奶奶匆匆赶来,他们纷纷闪避,让了条路。
柳溶月直觉大事不好!她此刻再没了闺中女儿的端庄稳重,扒拉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然后……她就看见了幅做梦都不会想到的情景……
东苑的池塘里漂着一具尸体,寒香荡漾在冰冷水中。
池塘结着薄冰,剔透冰碴在阳光之下泛着精光,寒香艳丽的衣裳结满了冰棱。
寒香就像一朵冻在冰里的娇艳花朵,凄美又恐怖,无辜又可怜。
柳溶月呆在了那里,她耳边无端想起苏旭的声音:“东苑池塘清浅,淹不死人的。”
匆匆赶来的周姨娘眼见此情此景“嗷”地一声晕厥过去。
让丫头搀过来的苏夫人只远远地瞥了一眼,立刻双腿发抖几乎瘫软在地。
看两位夫人都昏了,丫头仆妇们浑身发软的不是一个两个,最早发现尸身的翠书、丹画此时面无人色,双双搂抱啜泣。
围观的仆人和胆儿大的婆子纷纷议论:“这寒香小姐必是跳河自尽了吧?”
“可惜了年纪轻轻。”
“谁家姑娘刚刚成亲就让婆家轰回来了能想开啊?”
“说的是呢!碰上个负心的丈夫,娘家还不让回去,呆在咱府算怎么回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