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没有的。”
霍青山忍不住,还是要替主子辩解两句,“……是前面那个。”
傅棠梨斜瞥了韩子琛一眼。
韩子琛叹了一口气:“好了,怕了你了。”
他调转马头,朝向八万铁骑,面色冷肃,倏然拔高声音,严厉地吩咐道,“尔等,此去北庭,但以淮王马首是瞻,蹈锋饮血,共拒胡虏,不可坠我渭州军之名,可都记下了?”
霍青山正容抱拳:“喏!”
众骑兵亦轰然而应:“喏!”
声震平野,惊起夜鸟。
韩子琛冷冷地对傅棠梨道:“满意了吗?”
傅棠梨点了点头:“很好,那我们就走吧,我的骑术是霍叔教的,这两年也没落下,能跟得上。”
“梨花!”
韩子琛暴怒。
暮色渐沉,浅白的月光悄然落下,落在傅棠梨的眼眸中,似春水在空旷的山谷弥漫,沉静而柔和,她望着韩子琛,微微地笑了一下:“我须得自己去看一眼才能安心,大表兄,别拦我,你知道的,我决定的事情,谁也改不了,此去凶吉难测……”
“不要胡说!”
韩子琛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傅棠梨神情自若,继续道:“我终归还是感激你的,兄妹一场,不知是否还有再见之日,你多保重。”
韩子琛咬牙切齿,喘着粗气,良久,终于一声厉喝:“戚虎!”
“小人在!”
立即有一骑士出列。
韩子琛将手中那个大包袱交给戚虎,他的神色近乎狰狞,指着傅棠梨,对戚虎道:“从此刻起,你的职责就是保护二娘子,若她有任何闪失,你和你手下统统提头来见我!
听到没有?”
戚虎任百夫长,作战凶猛,为渭州军中精锐之士,此时闻言,惊出一身冷汗,急急接住了包袱,下马对着韩子琛一拜:“喏!”
韩子琛再次看了傅棠梨一眼,拨马退后两步,恨恨地一挥手:“走!”
急促的号角声响起,一时间,战马奔腾,万军齐发,在夜色降临之间,朝北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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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方至,日光将出未出,天空白惨惨的,苍鹰掠过云际,发出尖锐的啼鸣,在天幕下似有回响。
鄂毕河奔涌东流,河水澎湃,两岸山崖矗立,崖下的碎石中生出几棵孤零零的胡杨,长风呼啸,卷起砂砾扑面而来,刺得人肌肤生疼。
灰色的营帐安扎在这片平原上,连成了一大片,如同盘蜷的巨蛇,蛰伏在黎明下,沉寂无声,只有铁器的寒光如同巨蛇的鳞片,偶尔在日光中掠起森冷的影子。
渭州军尚未靠近,远远地,营阵中已经有数骑飞驰而出,迎了过来。
霍青山策马上前,和对方领头之人交涉了几句。
那人立即返回,不多时,又数十骑飞奔而至,引渭州军前往营地。
至营前,拒马移开,弓箭手后退,行动整齐划一。
镇远大将军庄敬迎出,拱手致意:“西宁伯高义,雪中送炭,足感盛情,淮王殿下闻讯亦喜,但殿下有伤在身,不便出迎,请霍将军随我来。”
霍青山与庄敬客气地寒暄了两句,下了马,朝后面做了个手势,示意身后四个亲随与他同往。
一行人遂往营阵深处。
主帅幄帐处于中央位置,高而宽阔,如同宫舍,帐前竖黑金军纛,有铁甲士兵持长戟与铁盾,肃穆拱卫。
霍青山随庄敬入内。
幄帐以牛皮制,厚实不透光,或是因长夜方逝,此时帐中灯烛未熄,尚在明灭不定中。
一个男人从案前缓缓地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一步,烛光暗了下来,那种高大而威武的感觉逼人而来,他身披玄黑铠甲,身形若山岳,面容在明与暗的交界处,一半极盛、一半极沉,如同鬼神从深渊中迈出,令
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