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周延儒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出列。他清了清嗓子,那干涩的声音在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陛下,日前军报,夏逆已克保定,兵锋直指天津,老臣恐天津卫如今也已凶多吉少”
。
他话语吞吐,不敢直言天津已失,但那绝望的语气已昭示了一切。
崇祯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目光锐利地盯住周延儒:“周爱卿,你究竟是何意?贼寇打来,自有将士御敌于国门之外!”。
“朕的京营,不是尚有十数万精锐吗?这些,不都一直在诸位的‘悉心’操持之下吗?”
,他特意在“悉心”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讽刺。
这话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在每一位在场官员的心上。
京营?那早已是个空架子!吃空饷、占役、兵甲朽坏、士卒羸弱……这些弊端,在座谁人不知?谁人没有从中分润过好处?
往日里,这是文官系统压制武将、掌控京城武力的“胜利果实”,是他们权力版图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如今大难临头,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这被他们掏空了的“果实”,根本无力保护他们,反而让他们成了砧板上最肥美、却毫无反抗之力的鱼肉!
“陛下明鉴啊!”
,户部尚书忍不住哭丧着脸道,“京营账面虽有员额,然实则多为空饷,堪战者寥寥啊!”。
“粮饷早已不济,兵无战心,将无斗志,如何能挡夏军虎狼之师?”,兵部侍郎立刻接口。
“城中百姓惶惶,流言四起,恐生内变啊陛下!”。
“陛下,非是臣等不尽心,实是……实是国力已竭,回天乏术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诉苦声、推诿声、哀叹声此起彼伏,仿佛大明朝落到这步田地,全然是天灾人祸,与他们这些掌舵者毫无干系。
他们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天命靡常”说到“民心似水”,从“财用匮乏”论及“兵备废弛”,字字句句都在描绘一幅绝望的图景,核心意思却只有一个:这仗没法打了,朝廷已无可用之兵,也无可用之饷。
崇祯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何尝不知这些人的心思?
他们哪里是真的关心社稷存亡?他们怕的是城破之后,自家积累了几代人的金山银山、万亩良田被大夏抄没,怕的是自己从人上人沦为阶下囚甚至刀下鬼!
他们拐弯抹角,就是想逼他这个皇帝出面,去承担“投降”的万古骂名,为他们换取一个“和平过渡”,保住他们的身家性命,哪怕只是保住一部分!
想让朕做那投降之君,成全你们的富贵?做梦!崇祯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懵懂”和“固执”:“诸卿皆乃国之柱石,值此危难之际,正该同心戮力,共渡难关!岂可一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守城!必须守城!朕与京师共存亡!”。
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让底下众臣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皇帝这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要拖着所有人一起殉葬啊!
周国丈,崇祯的岳父周奎,此刻也是心急如焚。
他仗着身份,上前一步,老泪纵横:“陛下!老臣并非贪生怕死,实是为陛下,为皇后,为太子着想啊!那夏逆起于微末,心狠手辣,若待其破城,恐玉石俱焚啊,若能仿效古之贤王,为保全宗庙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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