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声在狭窄的甬道石壁间反复碰撞、叠加,变得如同幽灵的低语,萦绕不绝,冰冷地钻进耳膜,直达脑髓!让人头皮发麻,心尖都跟着那节奏一下下抽搐!
这不是广播!没有扩音效果!声音不大,但清晰无比,似乎就在轿子的侧后方!近在咫尺!
大力猛地放下轿帘!心脏也被那诡异的敲击声攥紧了一下!
胡一菲的脚步瞬间停住!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唐悠悠的呼吸都停了,脸色煞白!轿子猛地歪斜了一下!
“别停!往前走!”
胡一菲的声音带着强压下的紧张,几乎是咬着牙下令。她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也炸了起来!抬杠的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嗒…嗒…嗒……”那令人牙酸的敲击声并未停止,反而如同附骨之蛆般尾随着摇晃的轿子!
轿子在紧张得快要崩断的空气中颠簸前行,每一个晃动都带着提心吊胆。终于!一直沿着狭窄甬道前进的红轿,在一个阴冷的十字甬道口猛地停了下来!
一条散发着完全不同于线香气味——腐朽、绝望、如同淤泥深处翻腾出来的死寂气息——的通道,正对着红轿的出口!
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中,一群人影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极其僵硬的姿态,如同提线木偶般,一点点地从那条死寂通道里挪出来!
惨绿的灯笼光艰难地撕开一部分黑暗,勉强照亮了为首之人——他躺在棺材里,一身粗糙得像裹尸布般的黑白丧服长衫,歪扭刺眼的“孝”字帽子扣在头顶。
惨绿的光线下,孟屿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苍白如纸!他深棕色的眼眸,此刻像两口被瞬间冻结的寒潭!
里面没有怒火,没有情绪,只有一片被极致压缩、近乎凝固的冰冷!
以及一种穿透了重重阻碍、直直钉在红轿上!那眼神……像刚从九幽之底的寒冰里捞出来的厉鬼,裹挟着浓烈的死气和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撞了过来!(孟屿觉得太难受,就把棺材盖踢走了)
他的身后,两个同样穿着“孝”服的身影,姿势扭曲怪异,像是在拼命对抗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压力,又像是纯粹被恐惧抽掉了骨头。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拖曳着千斤重物,抬着一口巨大的、暗红如同干涸血迹的棺材,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向前蹭。
就在这一刻!那一路尾随,如同附骨之蛆的“嗒…嗒…嗒”声骤然停止!
死寂!绝对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灌满了十字口!紧接着!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
不是歌声!是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又尖又细,毫无生气。
如同无数把碎玻璃在刮擦着每一个角落!音量并未陡然放大,但每一个音调都像是淬了冰的毒针!冰冷、尖锐、钻心刺骨!
歌词不再是先前那断断续续的音符,而是清晰无比,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平板声调,铺天盖地地从四面八方——头顶的石缝,脚下的石板缝隙,两侧湿滑的墙壁——狂涌而出!
如同整个古宅的石头都在呻吟,都在合唱!
“好似好似星星~~~发~~~光~~~”
“睇见~睇见~睇见~~心~~~~慌慌~~~~”
这些冰冷重叠的声音疯狂地撞击、纠缠、扭曲变形!
不再是单纯的“背景乐”,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无形的、带着极度恶意的精神污染,密密麻麻地钻进每一个毛孔,啃噬着每一寸神经。
在这诡异的绝对寂静到极致邪音炸裂的转变中,在惨绿摇曳的灯笼光芒下,在如同厉鬼还阳的新郎那冰冷刺骨的目光注视中——那顶扎眼的鲜红喜轿,与那口令人心悸的暗红棺材,在这十字通道口,狭路相逢,轰然对撞。
红白相撞。刺眼的红,惨淡的白,阴森的黑,在浓得如同墨汁的死亡背景下交织。
一身华彩、如烈火中重生的红衣新娘,一身死气、似幽冥寒冰中归来的丧服新郎。喜庆欢闹的唢呐幻声,扭曲成了万魂同泣的尖啸鬼鸣。
在狭窄得几乎无法呼吸的空间里,在铺天盖地的冰冷邪音中,四目相对!
“明月吐光,阴风吹柳巷~~”
“是女鬼~~~~觅~~觅~~爱郎~~~”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
十字甬道口,空气凝滞如墨,沉重的压迫感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突然!“嗒…嗒…嗒…”
那如同朽木撞击的、冰冷空洞的机械声响,毫无预兆地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嗒!嗒!嗒!嗒!……瞬间汇成一片毫无情感、令人脊背发麻的敲打音网!
每一个间隔都精准地打在神经紧绷的弦上,如同钝刀刮骨!
这声音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拧开了地狱囚笼的最后锁扣!轰!石壁在无声中震颤、裂解!顶棚的尘土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