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怨愤与恐惧,开始低声咒骂起来。
“都是那孙传庭!误国庸臣!若不是他屡战屡败,丧师失地,我大明何至于此!”
“没错!还有那孙白谷,自己躲在宫里,却让我等在此苦等!”
“他定是怕我等劝陛下投降,坏了他‘忠臣’的名声!”。
唾骂的对象,集中在了此刻被崇祯倚为最后支柱的孙传庭身上。
在他们看来,正是孙传庭的“无能”和可能的“阻挠”,才让他们陷于如此绝境。
绝望放大了人性中的卑劣,他们需要找一个宣泄口,也需要为可能的失败提前找一个替罪羊。
咒骂声起初还压抑着,后来渐渐变大,甚至带着哭腔。
这群往日里道貌岸然、举止雍容的帝国顶级精英,此刻如同市井泼妇般,在宫门外毫无体统地怨天尤人。
宫墙之内,御座之上的崇祯皇帝朱由检,听着隐约传来的嘈杂与哭嚎,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抠着龙椅的扶手。
他不想见这些人!他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无非是劝他放弃社稷,屈膝投降!
这没有什么,他本来就已经打算投降了,但是这些人来搅扰,其实是想把他推出去,然后让大夏看在他投降的面子上对他们从轻处罚。
可是,外面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搅得他心烦意乱。
孙传庭侍立在一旁,面无表情,但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露,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终于,崇祯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身旁的内侍嘶哑道:“传他们进来!朕倒要听听,他们还能说出什么来!”。
宫门,在沉重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跪伏在地的权贵们如同听到了仙音,纷纷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金銮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得御座之上崇祯皇帝的脸色愈发阴晴不定。
以首辅周延儒为首的数十名勋贵重臣,拖着跪得麻木的双腿,踉跄而入,随即如同被抽去骨头般,齐刷刷再次伏倒在地,发出参差不齐却足够响亮的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却透着一股中气不足的虚浮,再也找不到往日朝会的庄严肃穆。
崇祯冷眼看着脚下这群平日里高谈阔论、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的臣子,目光如同冰锥,一一扫过他们低垂的后颈。
良久,就在有人几乎要坚持不住,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时,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冰冷的字:
“平身”。
众人如蒙大赦,却又不敢显得过于急切,只能相互搀扶着,艰难地站起身。
官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不少人冠帽歪斜,鬓发散乱,早已失了朝廷重臣的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