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是一场和自己的游戏,可以理解为小小的报复一下自己。
她带走一个自己的子孙,给自己留下一场麻烦,未来某一天,命河交汇之时,杜有才杜有为这对兄弟,或许都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这——不值得。
杜有为看到了杜圣眼中的失望,但他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吾弟之错,只是少年心性,并不足死。”杜有为平静的为自己解释。
杜圣微微摇头,杜有才的生死本身不重要,但天下事环环相扣,杜有才几次的决定都有影响某些大事的机会,这才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他从桌子上提笔,随手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然后轻挥,白纸飘飘落下,正好在杜有为的头前,他抬头看,却见‘苍生’。
这是教诲,老人在告诉他,杜家人,永远放在第一位的应当是天下苍生。
杜有为能懂得杜圣的意思,在杜圣眼中杜有才的死有益于天下苍生的活,所以才会让他去杀掉自己的弟弟。
他看着那张纸,伸手捧起,随后缓缓起身,再对着老人行儒礼,然后将纸伸到老人的身前,认真开口道。
“吾弟,也是苍生啊。”
杜子美的视线顺着那张纸看向捧着纸的倔强少年,好像看到了曾经在青丘山里的那面大镜子里照出的自己。
于是老人轻轻笑了一下。
原是少年思天地,老来终梦醒。
。。。
梦里他见到了一条很粗很大的蛇,不断地缠着一个人,它太长了,他根本看不到被困在其中的那个人,只能听到稚嫩的哭声,于是他愤怒、他焦急、他疯狂,他倾尽所有的力气扯开了一道口子,想要去救那里的人。
可当口子刚刚裂开,他就醒了。
睁开眼,是一处荒原,朝阳刚刚升起,远处的是靛蓝色和深红色交织的云彩。
他盘膝坐在一处高高的山顶,原来自己没有睡,只是在调息,可调息怎么会做梦的?
尉天齐站起身,全身的骨骼都在疼。
他回过头看向来的方向,只有一片汪洋,此时的他已经到达了婆娑洲,一路未曾停下过脚步,未曾有过一场安眠。
佛僧比他慢,他本该在对方离开中洲前就能截停对方,但在离开中洲前,佛僧先遇到了木方生。
那个女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和佛僧一并往北走。
可尉天齐就是找不到。
‘迷藏’。
他从未如此发自心底的恨一个术法,也从未如此的咬牙切齿的恨一个人。
他的情绪就像是海浪,一层层的堆积,他担忧着皇都、担忧着姚安饶、担忧着云儿那些孩子,时间越拖越长,他越来越烦躁。
直到,他踏上了婆娑洲的土地。
那一刻,尉天齐忽然做出了决定,他没有再继续暴躁的搜寻,而是停下了脚步,找到了一个山峰,坐在其上平静的休息了一个晚上。
他不再想那么多的事情,记挂那么多的人,他如今能做的就是做好眼前最近的这件事,如果他连这件事都做不到,那么那些天下大事,他更是无法完成!
不论怎样他要先赢这一局!才有去其他牌桌坐下的底气!
晨风刮过耳畔,他找不到迷藏,但是他很确定对方的行进路线通向哪里。
他们在直奔曾经白马寺的原址,如今那座白马寺已经成为了佛宗禁地,而那条通海的大河如今已经干枯了一段时间,因为落地的悬空寺挡住了水流。
尉天齐跃下山崖,直奔那个方向!
。。。
婆娑洲的城市往往越靠近水源越是繁华,寺庙也更多,不过最近即便是大寺庙也忽然变得有些萧条,很多僧侣都开始往海边迁移,听闻是出了很多大事。
而且言论控制也越来越严格,主持方丈都是三缄其口,但阿难与白马寺的问题还是不胫而走,很多相关的高僧佛陀都收到了影响。
而密宗的上位倒是很顺畅,那些苦行僧们也可以赤着脚踩在黄金的台阶上,虽然违和,但他们的表情并没有任何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