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这只是金军包围圈的一部分。
此时,金军已在城外筑造了十余座大营,呈环形包围之势。每座大营驻兵1000-2000人,东营扼守通往河北的要道,南营阻断与平阳府(临汾、霍州等地)的联系,西营防备陕西宋军增援,北营截断折家的援兵——太原城,已成孤岛。
城下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
一群裹着皮袄的金兵正驱使抓来的签军百姓抡着镐头挖沟,土块和冰碴飞溅,衣衫褴褛的百姓被绳子串成一串,在雪里蹒跚,铁锹、镐头碰撞出叮当声。
那道壕沟刚成型,也就丈余宽,半丈深,沟底零星插着些削尖的木桩,歪歪扭扭的,像没长齐的牙。沟边堆着新挖的冻土,被风一吹冻成了硬疙瘩。
“这才第一道。”
“看样子要挖三道,现在连第一道都没挖完。”有人指着壕沟外侧,金兵正拖着树木往地上铺,枝桠间还缠着些破绳,“这就是他们的鹿砦?糊弄鬼呢!”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闷响。
只见东北方向的土坡上,七八座刚搭起的木台晃了晃,台上的金兵正拽着绳索往下放什么东西,“咚”的一声,磨盘大的石头砸在离城墙百步外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雾。
“是旋风砲。看着还没调校好,准头差得远。”
那些砲台是用原木搭的框架,连蒙皮的生牛皮都没盖全,风一吹就能看见里面忙碌的人影。
金人正赶着一群驽马往营里拉,马车上堆着些茅草,大概是用来垫帐篷的。
“巡逻的倒勤。你们你看那队骑兵,刚过去又来一队。”
果然,一队骑兵裹着黑裘,沿着营盘外围的雪路慢跑,马蹄踏在冰上“咔咔”响。
他们腰间挂着弯刀,背上的弓梢还沾着雪,经过那道新挖的壕沟时,特意勒马看了两眼,像是在检查沟挖得够不够深。
“他们在搭望楼。”只见东南营盘里竖起个木架子,也就一丈来高,顶端站着个金兵,正往城里望。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众人缩了缩脖子。
城下的金军营地还透着股仓促劲儿,壕沟断断续续,砲台歪歪扭扭,鹿角没削尖,壕沟没灌叉,但那片蔓延开的营盘,那道正被一点点挖深的壕沟,还有远处不断运来的军械,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已经显出了勒人的力道。
“才七天就已经这样了。”李骁低声说,喉结滚了滚,“再等些日子。。。”
后面的话被风刮走了。
城下列队的金兵爆发出一阵呐喊,大概是又开始挖第二道壕沟的拐角,看着那些在雪地里蠕动的人影,让人觉得脚下的城墙都在发颤。
这围城的网,才刚刚织起第一缕线。
下城墙的石阶结着冰,每一步都听得见冰碴碎裂的脆响。
刚下到城根,一股热气混着酒香扑面而来,十几个土灶支在空地上,铁锅咕嘟咕嘟煮着什么,白汽腾腾的,在寒风里凝成一团团雾。
六十多名骑兵汇聚而来,皮甲上的霜被热气熏得往下淌水,滴在地上冻成小小的冰珠。
“来了!”
一个洪亮的嗓门炸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个铁塔似的汉子站在灶前,盔下一张方脸,胡上挂着冰碴。
“本将杨震,管着这南门防务!”
马小五凑到李骁耳边:“听说过他,前几年在西北跟夏人拼过命,一刀劈翻过三个!”
杨震显然听见了,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别听这小子瞎吹!咱会砍砍杀杀不提,这双眼睛也放的亮。”
“上头说让你们从南门突,算你们走了狗屎运!金狗那点换防的猫腻,全在老子眼里装着呢!等会儿抖露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