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吗?”
眼镜男似乎并不意外,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不再看周宇,手中的手术刀稳稳地、精准地朝着那只竖眼刺落!动作冷酷而高效。
噗嗤!
一声轻响。
手术刀没有刺中竖眼,而是扎在了一只突然伸出的手背上——周宇的手。
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染红了白色的橡胶手套。然而,眼镜男脸上没有一丝痛楚的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抬起头,目光透过染血的镜片看向周宇,那只被刺穿的手却如同铁钳般,反过来紧紧抓住了周宇阻止他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
周宇试图挣脱,却感觉对方的手像浇筑的钢铁。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手背上那个被手术刀贯穿的伤口,肌肉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鲜血迅速止住。这恐怖的再生能力,绝非人类所有!
“你还是那么心软。”
眼镜男看着周宇,脸上那丝了然的笑意扩大了,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他缓缓抽回手,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他毫不在意地将沾血的手术刀扔回器械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里的‘素材’还有很多,既然你那么喜欢这一只……”
他瞥了一眼手术台上彻底昏迷的金猴,“那就留着吧。编号01,归档为‘观察样本’,后续评估。”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宇,脱掉染血的手套,随手丢进垃圾桶,径直走出了手术室。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滑开又关闭。
压抑的沉默笼罩着手术室。军人们依旧如同雕塑。周宇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被巨力抓握的痛感。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更加浓烈。他走到手术台前,看着那失去知觉、眉间竖眼红光依旧微弱闪烁的金猴,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在心头。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束缚带,将那沉重的、带着体温的金色躯体抱了起来。入手的感觉,是生命的重量和实验的冰冷。
抱着金猴,周宇转身走向手术室的自动门。门无声滑开,外面是一条更加漫长、更加冰冷的金属走廊。走廊两侧,是无数嵌入墙壁的巨大透明器皿,浸泡在幽绿色的培养液中。
器皿里的东西,让周宇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不是完整的生物。
是各种形态诡异的器官。
一颗仍在微弱搏动、覆盖着鳞片的心脏;一只布满复眼、神经束还在无意识抽搐的眼球;一段覆盖着角质甲壳、末端是锋利骨刃的肢体;一团不断变换着颜色、仿佛有自主意识的肉块;甚至还有一颗形似猿猴、却长满骨刺的头颅……
它们无声地悬浮着,浸泡在冰冷的液体里,如同噩梦的展品。惨白的光线透过器皿,在这些器官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走廊里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或制服的人匆匆走过,对抱着金猴的周宇视若无睹,目光扫过那些器皿时也毫无波澜,仿佛看到的只是寻常的试管烧杯。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和异化。
周宇抱着金猴,每一步都感觉异常沉重。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想避开那些令人作呕的“展品”。
就在他侧头的瞬间,目光扫过旁边一个巨大玻璃器皿光滑如镜的表面。
镜面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和他怀里抱着的金猴。
然而,映出的那张脸——
那不再是周宇记忆中自己人类的脸庞。
苍白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深青色鳞片,轮廓变得粗犷而狰狞。下颚向前突出,如同鳄吻,布满了锋利的角质凸起。头顶两侧,是类似鹿角般、却更加扭曲尖锐的骨质结构。最让他灵魂震颤的,是那双眼睛——左眼赤红如熔岩,右眼灿金如烈日,竖立的瞳孔在镜面反光中收缩着,如同冷血猎食者的凝视。
镜中的倒影,是他无比熟悉的、曾在幽暗地穴壁画上见过的、被敬畏或恐惧地称为“龙人”的存在。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周宇猛地停住脚步,抱着金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镜中的“龙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现实中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