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的晨光总来得格外温柔。
卯时刚过,第一缕阳光就穿过物流堂的雕花窗棂,落在满院晾晒的草药上。薄荷与艾草的清香混着晨露的湿润,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天井,连檐角垂落的铜铃,都被染得有了暖意。蒯迪元蹲在石桌旁,指尖正捏着一枚泛红的茱萸,小心翼翼地往布包里分拣——这是昨日答应给张寡妇寄去的“安神草”,她丈夫转世前总说茱萸香能助眠,如今虽已过三世,这份牵挂却还在物流堂的订单簿上记着。
“师父!师父!”
林风抱着半摞油纸包从后厨跑出来,灰布道袍的衣角沾着面粉,小脸上满是雀跃。他将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放,蒸腾的热气裹着桂花糕的甜香散开:“今早烤的桂花糕,放了您说的灵蜜,您快尝尝!”
蒯迪元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笑着拿起一块。糕体松软,咬下去满是桂花的清甜,灵蜜的温润顺着喉咙往下滑,连丹田内沉寂的灵力都跟着轻轻颤动。他看向少年亮晶晶的眼睛——这孩子三年前被遗弃在山门外,如今已长到能帮他分拣包裹、打理后厨的年纪,物流堂的铜铃响了多少回,林风就跟着他守了多少个日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蒯迪元帮他擦掉嘴角的面粉,目光落回石桌上的包裹堆。大小不一的布包、木盒、玉瓶摆了半桌,每个物件上都贴着泛黄的面单,记着寄件人与收件人的名字,还有那些藏在字迹里的牵挂:李掌柜要寄给十年后的自己“勿忘初心”的信,玄清派的小弟子托他转交给山下阿婆“谢恩”的平安符,还有个匿名修士送来的、标注“寄往轮回尽头”的空白木盒,只在面单角落画了朵桃花。
这些都是“轮回承运”的日常。作为仙界唯一的“跨时空物流”,他的物流堂从不拒收任何包裹,哪怕是跨越生死、穿梭轮回的牵挂,只要面单上的字迹够真诚,他都会想办法送到。
“师父,您看这个!”林风突然举起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身刻着细密的云纹,“刚才整理的时候发现的,面单都快磨没了,只看得清‘送往江南’四个字。”
蒯迪元接过木盒,指尖触到盒身时,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冰凉——不是木材的冷,是带着时空波动的寒意,像冬日里刚从冰窖取出的器物。他皱了皱眉,正要仔细查看,石桌中央的空地上,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蓝光。
“哇!这是什么?”林风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小手紧紧攥住蒯迪元的衣角。
蓝光在地面上凝成一个半尺见方的光团,光晕里隐约有符文流转,竟与他前世作为轮回信使时见过的“时空符印”一模一样。不等蒯迪元反应,光团骤然收缩,一个泛着淡蓝微光的快递盒缓缓落在石桌上。
盒子通体是从未见过的银白材质,表面流淌着如水波般的蓝光,正面贴着一张泛着荧光的面单,顶端用朱红篆字写着“全仙界S级加急”,字迹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寄件人栏的字迹更是让蒯迪元瞳孔骤缩——“未来蒯迪元”。
收件人:现世蒯迪元。
“未来……师父?”林风凑过来,小脸上满是震惊,“这是未来的您寄来的快递?”
蒯迪元没有说话,指尖悬在盒盖上,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盒子里传来的不是灵力,是带着“自己”气息的时空波动——那是只有经历过轮回篡改、承载过逆命之债的人,才会有的独特气息。未来的自己,为什么要寄快递给现在的他?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麻烦,还是……有什么必须提前告知的事?
“师父,要打开看看吗?”林风的声音带着紧张,却还是伸手扶住了盒子,“万一里面是重要的东西呢?”
蒯迪元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轻轻点在盒盖的卡扣上。“咔哒”一声轻响,盒子缓缓打开,没有预想中的强光或异象,只有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躺在里面,信纸边缘泛着与盒子相同的蓝光,显然也是用时空材质制成。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他自己的笔锋,却比现在的字迹多了几分沧桑与急切,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现世蒯迪元亲启:
见信时,距六道屏障崩塌仅剩三日。
三日后子时,仙界与凡界、幽冥的三道屏障将同时碎裂,魔气会顺着裂缝席卷仙凡,凡界的生灵会被魔气吞噬,仙界的修士会因灵力紊乱走火入魔,最终迎来灭世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