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按住刀镡,她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却谈不上白皙柔嫩光洁无瑕,因为那双手上满是老茧。
数珠丸被推动着缓缓出鞘。
数百年的尘封仍然没有埋没这把古刀的锋锐,凄冷的寒光扑面而来,明镜般的刀身映照出女人嫣红如血的嘴唇。
像是揭开了旧物件上的尘纱,红唇忽然勾起一抹弧度,她想起了那段一直被她埋在心底不愿直视的往事。
许多年前,樱井七海还是一个名叫冬月爱子的演艺明星。
之所以会被风魔小太郎看中并收为干女儿,是因为有次大型群演,这位正值壮年的风魔家主喝醉了酒,带着佩刀冲进片场,嘴上嚷嚷着要找出正在追查的暴徒,却拔出锋锐的长刀依次停在当时所有在场女演员的脖颈上。
女孩们一身和服化着精致的妆容,怀里抱着琵琶亭亭玉立,预备着拍摄战国年代的艺妓写照,却都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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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惊慌的艺妓中间,只有一个女孩异于常人,当森冷的刀悬在她面前时,她对着持刀的人露出一抹微笑。
这样狡黠的唇角弧度,让风魔小太郎顿时酒醒了大半。
之后的男人就宛如着魔了一样,不顾年龄和社会地位的差异爱上了这个名为冬月爱子的女孩。以至于这个老人骑着摩托车来看她的演出,还学年轻人一样顾盼自雄。
是微笑吸引了对方,也是微笑让双方陷入了命运的漩涡。
至于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微笑呢?
冬月爱子并不明白,但樱井七海却很清楚。
当刀刃在疯子手里逼近脖颈的时候,冰冷的死亡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在这样的压力面前,微笑既是挑衅也算挣扎。
那是一种退无可退的……平静。
数珠丸合鞘。
樱井七海挥手斥退左右的扈从,她淡淡地回头看了眼家族里仅剩的那些面孔,有熟悉也有陌生的,都是家族仅剩不多的成员。
没有多说一句话,数珠丸别在深紫色和服腰间宽大的系带里,女人撑起黑伞踩着木屐,独自推开研究所的大门径直消失在了风雨中。
风魔小太郎临终前让她保护大家长的请求她没能做到,如果她是一个武士,现在她已经可以切腹自尽了。
然而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在正义和家族面前,无论再给源稚生多少次机会重选,樱井七海明白那个年轻人也会义无反顾地喝下血清选择为正义支付代价。
对于蛇歧八家而言同样如此。
她终究无法重振这个黑道家族,哪怕她再怎么呕心沥血再怎么小心翼翼,男人们打下来的江山也已经颓势尽显,就像大厦之将倾已无可挽回。
或许从天照命和月读命相继死去、皇血冷透的那天起,蛇岐八家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雨冷得像铁,在东京这座如同钢铁丛林的都市里泛滥。
今夜有很多狼狈不堪的人死去,却也有狼狈不堪的人重获新生。
“走得越远,见识越多,认识的人越多,你就越能体会到,人这一辈子,你真正在意的,同时又在意你的,就那么几个人。”
这段来自某本书里的话路明非一直记在心里,从前在仕兰高中上学的时候,他就时常想起却始终无法领略。
“这几个人就是你的全部世界。”
路明非想不明白为什么,凭什么自己的世界就只会有这么几个人,虽然他长得不算多帅,身高也不出众,兜里还身无分文穷得叮当响。
但他那时候以为这世上有很多人,有很地方和风景,他的世界会不断扩大,未来还有更多人在等着他。
就好像哪怕错过了暗恋着的陈雯雯,还会有光芒万丈的师姐在前方。
但他后来才知道自己错了,陈雯雯不是他人生里的站台而是一辆和他分道扬镳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