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黑色的火焰豁然膨胀,遮盖了天幕,从中撑出巨大的膜翼,地面开裂窜出火焰,这里简直沦为了地狱,磅礴的威严从天而降,那种源自于血脉深处的恐惧让属于祂的每个子民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臣服跪拜。
阿巴斯目眦尽裂,口中不断喷出鲜血,狮虎般的后背隆起,浑身骨骼爆出一串淸脆的响声,数不清的火焰像黑色的触手死死地缠住了他和贝希摩斯的四肢,要把他们拖往深渊中。
“我们都输了。”
贝希摩斯仿佛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同样即将坠入深渊的阿巴斯,身上的骨骼一处接着一处地开裂,肌肉也都绷断,黑色的火焰点燃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可这个男人却用干枯如焦炭的双腿挣脱了深渊,暴怒着跃入了空中。
他终于迈出了那一步,在这重复了千百遍的梦里至关重要的一步。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哪怕这是在他的内心世界里,痛苦分毫不差地连接着现实世界,只要他在这里死亡,那活着的人就不再是阿巴斯。
“不!输的人是你!”阿巴斯咆哮。
他浑身流淌着刺眼的雷电,瞳孔已经不是赤金色,电光的炽白色压过了金色。
周遭的空间都被高度电离,再也没有长廊和火焰能束缚住他了,雷霆在他手里汇聚如同握住了万钧的刀剑,因陀罗之怒通天彻地,此时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猛虎!
雷霆自上而下骤然洞穿了贝希摩斯整个身躯,如刀回鞘如剑归匣。
黑焰几乎在瞬间就把贝希摩斯焚成灰烬,这具身躯拥有的龙王人格就这样死去了,连一丝反抗也没有。
与其说贝希摩斯选择了放弃,倒不如说是他无能为力,“被无上至尊的伟力吞噬”这种结局,从他选择把鳞片带出纳斯特隆徳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这是既定的命运,就像他给予阿巴斯的那个童年一样,所有背叛者最终都会为最初的背叛付出代价。
而在这片梦魇交织而成的内心战场,他和阿巴斯本该是平等的存在,他们都不过是羊圈里待宰的羔羊,只是他低估了阿巴斯,这个最初代替他观察世界的人格出乎意料的正直且坚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或许能够击败阿巴斯的只有孤独。
灼眼的电弧击穿火焰消失在深渊中,做完这些,阿巴斯再也没有任何力气,瘫倒在地任由火焰缠绕住他的身躯,围绕着他的明亮电弧也慢慢黯淡,数不清的裂痕从脖颈攀上了他的脸颊。
雷霆化作的刀剑逐渐在他手中消散,他用力握了握掌心,像是想要验证自己是否真的握住过那把餐刀,却发现这样只是加快了灵魂的破碎。
他放弃了挣扎,转而把疲惫的心神投入到回忆里。
听说人在死前会有一生的走马灯,会想起亲人、爱人和朋友。但阿巴斯苦苦思索,脑海里也仅仅只是闪过了恺撒·加图索的面孔和那个形单影只的小女孩。
不知道雪怎么样了,如果能有意识的话,自己肯定会去找她吧?
但他现在就快要死了,唯一能做得就是默默祝愿真主保佑这个可怜的孩子。
阿巴斯没有半点从北极离开后的记忆,他的意识像是陷入了沉睡。而他现在才终于明白,原来所有他记不清的时间段里都被另一个他掌控了起来。
他就是那个学院一直在苦苦寻找的龙王。
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朋友寥寥无几,连童年也不知真假,他符合龙王潜藏在人类族群中的一切标准。
短暂的人生中,阿巴斯在记忆的沙池里挖掘,却发现沙池的深度仅仅过了他的膝盖,每一颗沙砾都充满了罪过和自我欺骗,他就是在这样的蒙蔽中自诩高尚,兢兢业业。
想到这里连他自己都有点可怜起了自己。
走马灯转得越来越快,老房子燃着的黑色火焰也越来越盛大。
到了最后时刻,阿巴斯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记起了当初和恺撒说过的那段话。
“其实我也很想加入那个乐队,哪怕只是和大家玩点什么。”阿巴斯说,“不然我就只能一个人默默地等到演出结束,有些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