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水紧紧憋住胸口的气息,将身体一点点稳住。然后他转头去看,只见原本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汉子正和温承年、魏小扭打成一团,那汉子的手被温承年束住,魏小一个拳头砸在脸上,汉子被揍得踉跄倒身,扑了过来。
赵水伸手扶住,一个记忆里尘封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赵……”赵水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确认道,“赵八一?”
他的声音气如游丝,喉咙好似被剥开过、又重组一般。
赵八一攀着他的手臂站起,沉目转身,挡在赵水身前紧盯蠢蠢欲动的温承年和魏小。他的喉结混动发出呜咽,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像是个猛兽。
“你来多管什么闲事!”云落叫道,声音尖得刺耳,“我差点就成功了,你该死!”
她翻掌冲上前,指尖还未触到赵八一,手腕便被赵水一把扯住。赵水反手将她手臂拧到背后,又抬脚一踹,将她踹到了对面的铜壁上,落到富户瑟缩着的角落里,惊得他一哆嗦。
然后赵水转身抓住赵八一的肩膀,盯着他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她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赵八一垂眸点了两下头。他太久没说话了,以至于几乎忘记了如何将心中言语吐露出来。努力半天,才从口中憋出了断断续续的话道:“付铮、名,是我……说。外面事,她不……知。”
“所以都只是她的猜想,是为了激怒我胡乱说的是吗——付铮没死对不对?”
赵八一闭了口,有些困惑地望着赵水。
喉中哽住一口气,赵水这才觉得自己的发问有些荒唐,垂下了双臂。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怎么会去期盼一个被困在恶渊海的人作答……
他浑身卸了力,背靠墙壁,缓缓滑落到地上。
“你们认识?”温承年啜了口,问道。
赵八一没理会他。
“哼。”温承年冷笑一声,转身跟云落说道,“看来他也想试试。”
“我不、想。”赵八一的口齿逐渐恢复,冷冷道,“就一起耗着吧。”说完,他竟扯嘴笑了。由于太久没做什么表情,他的笑容十分僵硬,显得有些诡异,看得温承年心内发寒。
“你想做什么?”温承年意识到不对,指着他道,“喂,老子他娘的警告你,不能说。”
“……”
在这个无死无休的铜壁里,谁也奈何不了谁。温承年的威胁在赵八一看来,就像在耳旁飘过的风。
他随即就向赵水磕磕绊绊、又毫无保留地讲述起来,边说还边看向另外几人,仿佛在故意气恼他们。
赵水从他口中知晓了这个狭窄之地暗藏的“规矩”。
原来,这里流传着一个说法,是前人留下的口训——“集齐魂魄便可脱离苦海”。所以困在这里的人,都会妄图收集他人的魂魄离开。他曾亲眼见到之前到此的二人先后在云落他们的“激怒”下破碎,整个人化为一缕光线并入到他们的躯体里。每个人进入这里前,过往的经历会在铜壁间展现,原先在此地的人便可从中寻找弱点。魏小对赵水的武力打压、温承年旁敲侧击的权势遗憾、云落的以情相迫,都是他们从赵水的过往里找到的自认为赵水最在乎的点。而云落,向来都是捕捉得最精准的那一个。
“这些事,我不想干,就面壁,当自己死了。你进来时,不知晓,直到谈及赫连、二世子。”赵八一的言语开始流利起来,说道,“这里七个角落,听他们说,如果凑齐七人,就不会再有新的人进入了。”
赵水环视一圈,正好,除了他们俩,其他人都各占一隅,彼此对立、彼此相顾,云落等人正眼神如刀剑般地射过来。
他忽而明白了,这里最折磨人的、最让人恐惧的是什么。
“如果进来的七个人,都知晓这里的秘密,知晓彼此的心思和所图,那么他们是否就会一直心怀鬼胎又看透彼此地、永远戳着对方的伤口互相折磨下去?”赵水喃喃道,无奈哼笑,“呵,人间炼狱,真是一重比一重狠。”
“没错。”赵八一赞同道。
云落在这时突然向赵八一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告诉他?在这里明明熟人最知软肋,你可以取他一命的!否则,可要小心他反咬一口啊。”
“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