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若知道后面有人追来,肯定会沿路设下好多机关阻挡。这让赵水不禁联想到从小被他爹训练时,那些“措不及防”受一身伤的经历,身上一阵寒颤。
苦头还是让坏人吃去吧,他可不冒这个险。
“爹娘会在哪儿留信呢?”赵水一边往回走,一边细想着。
屋里?应该还埋伏着暗器,他爹娘不会让他去冒险寻找。院子四周估计已经被翻找过,而且都是些器具,藏不了东西……无意间,赵水瞥见不远处的院门边,那团团的松树影子下,展开来晾晒的渔网。
方才行色匆匆,竟没注意到,自己的门前也弄得和村里各家的一样。
小渔门的村子里有个“秘而不宣”的相同习惯,就是会把家门的锁钥藏在门边的石头缝里,然后用渔网盖住。赵水的爹娘觉得这样“自欺欺人”的假动作很不安心,所以一直都随身带着锁钥。
重点是,他家不打渔,也从来不会在门口晾渔网。
赵水立即奔了过去,将渔网七扯八扯地拉开,果真在矮松枝丫上,找到一个悬挂着小竹管。
打开盖子,是块白布,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已上山,回屋后随地去,勿跟。”
……
赵水满头的疑问。
找了半天,留这一句,就是为了告诉他随便去哪儿,就是不要跟着上山?
叫他去他也不去啊。
空中刮来一阵寒风,吹在赵水渗出汗珠的额头上,令他稍稍冷静下来。他攥紧布条,深呼了口气,吹灭已然微弱的灯烛,掩下胸口被遗落的茫然感,转身往村外踱步走去。
家里是留不下了,那些黑衣人随时都有可能找回来。
上报衙门?线索了了,又没人证明,衙门正式接手怕是也要耽误些时日。
那么,离开小渔门吗?
赵水不禁心凉——之后的茫茫大地,他又该往哪儿去,又如何与家人团聚……
“唉。”赵水不免有些失落,他爹娘竟只匆匆留下了这一句话。
等一下。
这话他们应该知道自己想得到,又为何冒着被坏人知道他落单的风险,特地留这么一句?
赵水停住脚步,怔怔然片刻,眉眼倏尔弯起。
“原来是这样。”他轻声道,嘴角一勾,仿佛一个猜中谜底的孩童,顿时精神了几分,转身快步朝着屋里走了回去。
“回屋后,随地去。”
他爹明明跟他说了。
走进屋子,赵水从柜子里摸出新的蜡点燃,借着光看向地上横七竖八的零碎东西。它们每一个横竖的方向都不同,表面上乱七八糟,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个物件指向另一个,各个相连,丝毫不差!
怪不得一进门就被暗器当头“袭击”,原来也是在提醒他莫要乱动坏了线索。
于是顺着各个东西的指向,赵水走进里屋,又从里屋走到屋后,然后在一根扫帚旁驻了足。
它指的方向,是菜园角落里的器具房。
没有灯火,器具房那儿本应是乌黑一片,可赵水眼睛扫过,发现黑暗之中,似乎闪着如丝线般微不可察的黄色光芒,他定睛细细去看,又不见了。
赵水往那边走了过去。
这个小平房建在山脚之下,比菜园的地面高出好几尺,因为旁边长满杂草菜叶,所以平日并未发现它底下有很高的土基。
那些忽闪忽闪的微光,就是从土基的裂缝里透出来的。
“有地窖?”赵水惊诧道,他从未听爹娘讲过有这么个地方。
可当他拨开杂草左右寻看,不小心踩到了个石块,土层震动松落露出其中砖块时,赵水确定了想法。他移去砖块,后面竟有一个狭窄的地道,不长,支着木架挡土,方才闪烁的黄光明显了许多,隐在地道的拐角那边。
将砖石和草堆重新归位,赵水吹灭蜡烛,摸索着走了进去。
地窖很小,小得赵水走到地道尽头,一眼便将里面的摆设看个一清二楚——
左右两侧各梳着木制的架子,最上层是书,兵法战史、奇闻轶事、机关巧术等等,大多数赵水都曾在家里看见过、也偷来读过;中间一层叠了些旧衣物,丝质的布料,做工考究,板正而典雅,是他从未见过的式样;最下面,横放着用作暗器使用的圆石贴片,还有几样……兵器?
金枪、蛇形剑、双板斧……
只有经过官府准许,才可配备相应兵器,所以这些散着寒光的铁品,赵水只在书中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