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在名利场斡旋了这么?久的人,梁庆根本不是能够轻易骗过去的人。他说得并没有错,其实梁聿只?是知道那份名单和检举资料的存在,但具体在哪儿、现在是否还保存完好,他一概不知,毕竟父母出事的时候他也?才六岁。
想通过这个交换梁初楹的具体位置,失败。
梁庆扯一下领带,径直往楼上走?,“丫丫已经放手了,你俩就这样当好姐弟。如果你承认自己是梁聿,万事大?吉;如果你非要做回崔聿,后果谁也承担不起。在你没本事的时候,就别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往上走?了几步,他又停住,长长的背影投落在台阶上。
“我劝你不要跟别人提你恢复记忆的事,也?不要拿所谓的名单大?做文章,除非你嫌自?己命硬,你要是想死,谁也?不拦着你。”
梁聿低眼看见?那片月光缓慢从自?己鞋尖滑过去,他的口袋里装着被梁初楹摘下的手链和戒指,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着他的腰侧,像几千根针同时刺穿他的血管。
他后知后觉感到疼痛,像冰块坠入火焰里,理智被烧灼,梁聿感到极度崩溃,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都像是在被虫子啃食。
从小到大?,他靠仰视她、贴近她活着,现在失去梁初楹,梁聿的五脏六腑都几乎要溃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耗尽性命。
“…………”
七千多公里以外,德国柏林。
寄宿家庭里的女主人十分健谈,英语也?流利,梁初楹的德语几乎是一窍不通,申报的也?是英文教?学项目,好在这一家人里除了两个小孩,英语水平都很不错,交流起来还不算那么?困难,稍微复杂一点?的语境需要依赖翻译器。
他们给梁初楹收拾好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旁边是两个小孩的屋子,上下床铺,一男一女打打闹闹地?从屋子里出来,梁初楹将行李箱推进房间?以后出来,跑出房间?的小女孩正好撞在她腿上。
梁初楹扶了她一把,问她是姐姐还是妹妹,小姑娘眨着绿色的眼睛,说她是姐姐,另一个人是她弟弟。
看见?翻译出来的那几个字以后,梁初楹艰难沉默住了,眼睫颤了一下,站起来,放他们俩去院子里玩,站在楼上看了他们许久。
来到柏林的第一天,女主人怕她不适口,没有做纯正的德国料理,而是在亚超买了中国的辣酱,做了一顿简单的炒饭,两个孩子打打闹闹,被男主人教?训了一通。
家里养了三?四只?布偶猫,有时候梁初楹待在屋子里还能听见?猫爪刮她门板的声音,可是一打开门,猫就甩着尾巴慢悠悠地?拐弯从楼梯上往下跳。
梁初楹六月份就来到柏林,学校九月份才开学,期间?三?个月,她白天在语言学校学习,晚上回到寄宿家庭,大?家吃过晚饭以后经常会一起聚在客厅里放碟片看,男主人很爱看电影,专门用一个玻璃柜储存他们看过的蓝光碟,梁初楹一般这时候会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左边的墙上开了两扇窗户,柏林夏天也?只?有二十多度,不如国内热,到了夜晚还有些凉。
因为出国,她换了新的电话卡,在机场的时候当着梁庆的面删掉了梁聿的联系方式,她爸当然也?知道这没什么?用,删了想加还是能加回来,就算她的联系方式变来变去,但梁聿的总不会变。
所以他说这只?能靠她自?觉,只?要她不主动找梁聿,梁聿就联系不上她。梁庆叫她不要头脑昏沉,在她心里究竟是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重要,还是大?家的安危更重要?
此后每天打开微信,梁初楹心里都悬着那句话,像一把悬在脑袋顶上的尖刀,只?要一懈怠,刀就会砍向头顶。
梁庆给她申报了柏林的艺术院校,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曾很看好的秦安宇在柏林念研究生,他认为这也?是一个接应。
实际上对于?梁初楹来说,她去找秦安宇倒还不如找之前在北京时万宝丽给她引荐的Anselm,那位知名艺术家。
得知梁初楹来到他的国家以后,Anselm很是热情,他几年前还在柏林艺术大?学任教?,后来觉得忙碌,就辞去了学校的职务,现在随性办展,拍卖一些手头的画。
他的画一般要先在自?己的画室里储存三?五年,后来眼光变了,觉得不满意了才会拿出去卖,就像国内杨瑞明为他策划的展览一样,有的是观赏性的,有的是商业性质的。
虽然梁初楹并算不得他的学生,但Anselm还是带着她看了柏林不少展览,有的是需要邀请才能入场的私人展,梁初楹是蹭了他的面子才能看上。
Anselm名下有一处画室,仅供他三?五个学生使用,知道梁初楹在柏林住在寄宿家庭里,没有额外的画室以后,他很大?方的授予她画室的使用权,叫她可以跟他另外的学生一起创作。
而他的学生里,有一个就是陈姗琦。
梁初楹记起来陈姗琦确实是高考后就来德国念书了,倒是没想到这么?巧合,能在这里碰上。
她上午在学校修习,下午就来画室补几笔昨天画了一半的画,七点?钟休息,陈姗琦去水槽洗掉手上的颜料,梁初楹也?正好把围裙摘下来。
她一边洗手一边说:“没想到你也?跑来柏林了,你住公寓还是寄宿家庭?”
梁初楹回答:“找了寄宿家庭,主人家都挺好的。”
说完,还是没忍住:“就是德国饭有点?难吃。”
陈姗琦深有同感:“我来德国第一个月瘦了五斤。”
梁初楹“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陈姗琦关了水龙头,奇怪地?瞧了她一眼:“你是自?己想来德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