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过西域商道的石板路,风裹着砂砾打在秦斩肩头的玄铁甲片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勒住乌骓马的缰绳,目光越过前方拥堵的商队,落在那座依山而建的关卡上——青灰色的城墙上插着“石”字大旗,旗下弓箭手正搭着箭,箭尖在烈日下泛着冷光,关卡下的巨石路障将商道堵得严严实实,几个穿着短打、腰挎弯刀的兵卒正围着赶车的商贩推搡,嘴里骂骂咧咧地索要“过路费”。
“将军,这石家关卡比上次更蛮横了。”身旁的副将赵虎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被掀翻的货筐,里面的丝绸散落在黄沙里,被马蹄踩得满是泥污,“咱们的商队已经在这堵了两个时辰,石奎那老东西派来的管事,张口就要抽三成货值当‘护路费’,还说这是‘西域规矩’。”
秦斩皱了皱眉,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此次他带的商队里,除了运往西域城邦的茶叶、瓷器,还有素问特意叮嘱要送往前线驿站的药材——前些日子边陲驿站爆发风寒,若是药材延误,不知要多添多少病患。他抬眼看向关卡上的了望塔,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正倚着栏杆喝酒,想必就是石奎的管事石三。
“先去谈判。”秦斩翻身下马,玄铁甲胄触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拍了拍赵虎的肩,“带两个弟兄,把咱们的通商文书带上,跟他们说清楚,咱们是奉新政令行商,按律只需缴纳一成关税。”
赵虎应了声,揣着盖着朝廷印玺的文书,领着两个亲兵快步走向关卡。可还没走到近前,就被两个兵卒拦住,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卒伸手推了赵虎一把,粗声道:“哪儿来的?没看见石管事在上面喝酒吗?想见管事,先把‘拜见礼’拿出来!”
赵虎强压着怒火,掏出文书递过去:“我们是秦斩将军的商队,奉新政令通商,这是朝廷文书,让你们管事下来验看!”
“秦斩?”那兵卒嗤笑一声,伸手夺过文书,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将军?在这石家的地盘上,别说秦斩,就是朝廷来的官,也得给咱们石老爷三分面子!”
这一幕落在秦斩眼里,他眼底的寒意瞬间涌了上来。他迈步上前,弯腰捡起被碾脏的文书,指尖拂过上面模糊的印玺,声音冷得像西域的寒霜:“把你的脚挪开。”
那兵卒见秦斩气势骇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梗着脖子喊道:“你想干什么?敢在石家关卡闹事,不怕我们放箭吗?”说着,他朝城墙上喊了一声,了望塔上的石三立刻探出头,看到秦斩时,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笑。
“哟,这不是秦将军吗?”石三晃悠着酒壶,慢悠悠地走下城墙,身后跟着四个持刀的护卫,“怎么?秦将军也来给我石家交‘护路费’了?”
秦斩将文书递到石三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石管事,按新政令,西域商道关税只需缴纳一成,这是朝廷定的规矩。我们的商队要送药材去前线驿站,耽误不得,还请你挪开路障,让我们通行。”
石三瞥了眼文书,伸手推开,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朝廷规矩?在这西域,我石家的规矩就是规矩!秦将军,你这商队里的货,光是那几车瓷器就值不少钱,三成‘护路费’不算多。再说了,这商道上不太平,有我们石家的人护着,你们才能安稳走下去,这点钱算什么?”
“三成太多了。”秦斩耐着性子,“我们可以多缴半成,当作你们维护商道的费用,但三成绝无可能。这些药材是救命用的,若是延误了,你担待得起吗?”
“担待?”石三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秦斩的肩膀,却被秦斩侧身避开,“秦将军,别给脸不要脸!我实话告诉你,这三成‘护路费’,一分都不能少!你要是识相,就赶紧交钱;要是不识相,就别怪我们石家不客气——这关卡,你们今天就别想过了!”
赵虎在一旁忍不住喝道:“石三!你别太过分!我们秦将军可是为朝廷办事,你敢阻拦,就是抗旨!”
“抗旨?”石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挥了挥手,城墙上的弓箭手立刻将箭对准了商队,“我石家在这西域经营了几十年,朝廷都得让我们三分,你一个小小的副将,也敢跟我谈抗旨?今天我把话撂在这,要么交钱,要么滚回去,没有第三种选择!”
秦斩看着石三嚣张的模样,又看了看商队里焦躁不安的商贩——不少人是跟着他第一次走西域商道,若是今天在这关卡栽了跟头,日后这商道怕是更难走。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石管事,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让不让行?”
石三抱臂站在路障前,脸上满是挑衅:“不让!有本事你就硬闯!”
话音刚落,秦斩突然抬手,马鞭如闪电般抽出,“啪”的一声,抽在堵路的巨石旁的木桩上,木桩瞬间断裂。他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刃映着烈日,发出耀眼的光芒:“赵虎,带弟兄们清理路障!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是!”赵虎立刻拔出弯刀,身后的三十名亲兵齐声应和,声音震得黄沙飞扬。商贩们见秦斩动了真格,也纷纷拿起车上的木棍、扁担,跟着围了过来——他们早就被石家的苛捐杂税逼得忍无可忍,如今有秦斩带头,索性也豁了出去。
石三没想到秦斩真的敢硬闯,脸色瞬间变了,他朝城墙上大喊:“放箭!快放箭!”
城墙上的弓箭手立刻松开弓弦,箭矢如雨点般射下来。秦斩挥动长剑,将射向自己的箭矢一一挡开,同时喊道:“盾牌手在前!护住商队!”
两名手持铁盾的亲兵立刻冲到最前面,“砰砰”的箭矢打在铁盾上,溅起火星。赵虎带着人冲到路障前,举起弯刀砍向固定巨石的绳索,可那绳索是用牛皮拧成的,异常坚韧,砍了几刀都没断。
“将军,绳索太硬,砍不断!”赵虎喊道。
秦斩目光一扫,看到关卡旁有一处斜坡,斜坡上堆着不少碎石。他眼睛一亮,勒马冲到斜坡下,长剑插入碎石堆,大喝一声:“起!”玄铁剑的剑身嵌入石缝,他借力将一块半人高的碎石撬了下来,碎石顺着斜坡滚下去,正好撞在路障的巨石上,“轰隆”一声,巨石微微晃动了一下。
“都来帮衬!”秦斩喊道。商贩们立刻明白过来,纷纷搬起地上的碎石、木柴,朝着路障扔去。城墙上的箭矢依旧不断,有几个商贩被箭射中手臂,疼得闷哼一声,却没人后退——他们知道,今天若是退了,日后再想走这条商道,只会被石家压榨得更狠。
石三见路障摇摇欲坠,急得跳脚,他亲自提刀冲下来,朝着赵虎砍去:“敢拆我石家的路障,老子砍了你!”
赵虎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弯刀迎了上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石三的刀法虽然凶狠,却没什么章法,几个回合下来,就被赵虎砍中了胳膊,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染红了他的锦袍。
“废物!都是废物!”石三捂着伤口后退,朝着城墙上的弓箭手吼道,“往死里射!别管那些商贩,先把秦斩弄死!”
弓箭手得了命令,纷纷将箭对准秦斩。秦斩正忙着撬另一块碎石,没注意到身后的箭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商贩突然扑过来,将他推开,箭矢“噗”的一声射进了那商贩的后背。
“老王!”秦斩瞳孔骤缩,翻身下马,扶住倒在地上的商贩。那商贩嘴角流着血,抓着秦斩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将军……别让……别让石家……欺负我们……”
秦斩眼眶发红,他将商贩交给身边的亲兵,起身时,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提着长剑,一步步朝着石三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黄沙都被踩得深陷:“石三,你找死!”
石三被秦斩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他朝着护卫喊道:“拦住他!快拦住他!”可那些护卫哪里是秦斩的对手,秦斩长剑一挥,便有两名护卫捂着脖子倒下,鲜血喷溅在黄沙上,触目惊心。
城墙上的弓箭手见秦斩杀红了眼,都有些发怵,箭矢射得越来越乱。秦斩趁机冲到路障前,长剑猛地插入巨石底部,用尽全力向上一抬——“轰隆!”一声巨响,半人高的巨石被他掀翻,滚到一旁,路障终于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冲过去!”秦斩大喊一声,率先骑着乌骓马冲过缺口。赵虎和亲兵们立刻跟上,商贩们也赶着马车,顺着缺口冲了过去。城墙上的弓箭手还想射箭,却被秦斩回头瞪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他们手一抖,箭矢都射偏了。
石三看着商队渐渐远去,气得瘫坐在地上,他捂着流血的胳膊,对着城墙上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派人去告诉老爷!就说秦斩硬闯关卡,还杀了我们的人!让老爷派兵追!”
风依旧刮着,黄沙漫过地上的血迹和断裂的木桩。秦斩骑着马走在商队最前面,回头看了眼越来越远的石家关卡,眉头却没松开——他知道,石奎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硬闯关卡,只是西域商道上的第一仗,接下来的麻烦,恐怕还在后面。
“将军,老王他……”赵虎策马跟上来,声音有些低沉。
秦斩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坚定:“先把老王送到前面的驿站医治,药材不能停。石奎要找麻烦,我接着就是——这西域商道,不能再让这些豪强恶霸作威作福了。”
乌骓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加快了脚步,商队的车轮碾过石板路,留下一串清晰的痕迹,朝着西域深处走去。阳光洒在秦斩的玄铁甲上,映出他挺拔的背影,也映着商队里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他们知道,跟着秦斩,这条商道,总有一天会变得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