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着碎石砸在玄铁战靴上,发出“噼啪”脆响,秦斩抬手按住腰间的斩岳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眯起眼,目光穿透黄蒙蒙的尘幕,落在前方那处半埋在沙砾中的黑色堡垒上——堡垒墙体由玄铁混合黑石浇筑,虽被风沙侵蚀得斑驳,却仍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令人心悸的肃杀。
“总算到了。”身后传来林缺的声音,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沙尘,指缝间残留着黑风漠特有的赤沙,语气里满是松快,“这鬼地方走了整整七日,水囊里就剩最后两口了,再找不到据点,咱们就得靠喝晨露过日子。”
秦斩没回头,指尖已经触到了怀中那枚温热的“血龙果”。果皮上的纹路像是活过来的龙鳞,在衣襟下隐隐泛着暗红光泽,连带着他的体温都比寻常时高了几分。这枚血龙果是他从万妖窟深处拼死夺来的奇珍,当时为了抢在三头“赤焰蟒”之前拿到果实,他左臂被蟒鳞划开半尺长的口子,至今伤口愈合的地方还留着淡红色的疤痕。据古籍《百草异志》记载,血龙果需在成熟后三个时辰内服用,否则药力会消散三成,且服用后能洗髓伐脉,恰好能帮他突破卡在三年的武王境瓶颈。
“先确认据点安全性。”秦斩的声音比风沙还冷,他缓缓拔出斩岳刀,刀身出鞘的瞬间,周遭的风沙似乎都滞涩了几分,冷冽的刀锋映出漫天黄沙,“当年玄甲军驻守此处,军中将士都认得我这把斩岳刀,若还有残部,见到刀光该会有回应。”
同行的苏媚闻言,将腰间的软剑缠在小臂上,指尖扣住三枚淬了麻痹毒的银针:“我去东侧探查,那里有个了望塔,若有埋伏,大概率会藏在塔上。”林缺则拎起背上的玄铁盾,盾面刻着玄甲军的狼头徽记:“我走西侧,加固大门得靠这玩意儿挡着,免得推门时触发机关。”
三人呈三角阵型朝堡垒靠近,玄铁大门上布满锈蚀的箭孔,门板中央刻着的玄甲军徽记已经模糊,边缘处还嵌着半截断裂的弩箭,箭杆上的木纹早已被风沙磨平。林缺上前,将玄铁盾抵在门板上,缓缓用力推去——“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沉睡百年的巨兽被惊醒,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出老远,惊得远处几只沙雀扑棱着翅膀飞走。
“小心陷阱。”秦斩率先踏入据点,斩岳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寒光,刀风扫过地面,卷起一层薄沙,露出下方铺着的青石板。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据点内部比想象中完整,石墙上还挂着残破的玄甲军军旗,红色旗面早已褪色成灰褐色,边角处被虫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地面散落着几柄生锈的长枪,枪头黏着暗红色的锈迹,不知是沙尘还是干涸的血迹;唯有空气中弥漫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铁锈气息,提醒着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东侧了望塔安全,没有埋伏,就是塔顶的木梁快断了,踩上去得小心。”苏媚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从了望塔上跃下,落在青石板上时轻得像片羽毛,“角落里有个水缸,缸底积了些雨水,虽然混着沙尘,但过滤后能应急。”
林缺也绕到中央,拍了拍石墙:“西侧墙体结实,没有暗门和陷阱,就是大门的门轴得修一修,不然风一吹就晃得厉害。”他转头看向秦斩,“你打算什么时候服用血龙果?这果子的药力可经不起耽搁。”
秦斩走到据点中央的石台上,这里曾是玄甲军将领议事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块布满裂纹的石桌,桌面上还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像是当年曾有过激烈的打斗。他从怀中取出血龙果,果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鲜红,仿佛要滴出血来,凑近闻能嗅到一股浓郁的果香,带着一丝霸道的灵气,让人心神都为之一振。
“今夜。”他指尖摩挲着果皮,目光锐利如刀,“黑风漠的夜会起‘沙暴屏障’,狂风卷起的沙尘能隔绝修士突破时的灵力波动,避免引来妖兽或鬼面宗的人。”三年前他在苍梧山与鬼面宗宗主一战,虽险胜却被对方的“阴魂掌”伤了丹田,导致武王境迟迟无法突破,这些年鬼面宗的人一直追杀他,就是想趁他境界未稳时斩草除根。
林缺闻言,立刻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沓黄色的符纸:“我去加固大门,再在据点周围布上‘预警符’,这符纸对灵力波动敏感,只要有修士或高阶妖兽靠近半里地,符纸就会自燃报警。”他顿了顿,又拿出几枚玄铁钉,“再用钉子把大门钉死,就算有不长眼的妖兽撞门,也能多撑一会儿。”
苏媚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青铜药鼎,鼎身刻着繁复的草药纹路,她将清心草、凝神花等几味草药一一放入鼎中,指尖燃起淡蓝色的火焰——这是她修炼的“冰魄火”,温度不高却能精准提炼草药的药力。“我熬煮凝神水,这水能帮你压制血龙果的狂暴之力,服用后若感觉经脉胀痛,就立刻运转‘清心诀’,别硬撑。”
秦斩点头,在石台上盘膝而坐,将血龙果放在身前,闭上眼睛调整气息。他运转起“焚天诀”,体内的灵力缓缓流动,顺着经脉游走一周,最后汇聚在丹田处。丹田内的灵力像是一潭死水,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无法冲破那层无形的壁垒,这就是阴魂掌留下的暗伤,三年来如同跗骨之蛆,让他始终无法突破。
夜色渐深,据点外传来风沙呼啸的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嘶吼,风声穿过箭孔,在据点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林缺布置完防御,走到石桌旁,看着闭目调息的秦斩,低声道:“当年玄甲军覆灭,据说就是因为有人觊觎他们守护的‘玄铁令’,那些人趁着沙暴夜偷袭,守军几乎全军覆没。你这次服用血龙果,可得千万小心,别重蹈覆辙。”
秦斩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自然知道玄甲军的旧事——玄铁令不仅是玄甲军的兵符,还藏着一处秘境的入口,秘境里有足以让人突破武王境的宝物,这也是鬼面宗一直追杀他的原因之一。“我知道。”他声音低沉,“鬼面宗的人肯定还在黑风漠里搜捕,若突破时被打断,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你们守好外围,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打扰,哪怕是我的声音也不行——鬼面宗擅长易容和模仿声音,别中了圈套。”
苏媚将熬好的凝神水倒入瓷碗,碗里的液体泛着淡淡的碧色,还冒着袅袅热气,清香扑鼻:“凝神水熬好了,你先喝了,让药力在体内先散开,等会儿服用血龙果时能轻松些。”她把瓷碗递过去,又拿出一枚青色的玉佩,“这是‘清心佩’,戴在身上能帮你稳定心神,我母亲当年突破时就靠它扛过了心魔。”
秦斩接过瓷碗,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体内的燥热,连带着丹田处的滞涩感都减轻了几分。他接过清心佩,系在手腕上,玉佩触手冰凉,让他混乱的心绪平静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血龙果,指尖微微用力,果皮裂开一道缝隙——“嗤”的一声,浓郁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丝霸道的灵气,让整个据点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石桌上的裂纹里甚至渗出了细小的水珠,又瞬间被热气蒸发。
“开始吧。”林缺和苏媚后退几步,分别守在大门两侧。林缺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尖对准门口,玄铁盾挡在身前;苏媚则拔出了软剑,剑身泛着冷光,指尖扣着银针,目光紧盯着据点的每一个入口,耳朵竖起,警惕地听着外界的动静。
秦斩将血龙果送入口中,果皮一触即化,甘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温热,随即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涌入丹田。他立刻运转焚天诀,引导着热流在经脉中游走——可刚走到左臂的经脉,热流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像是失控的火龙,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原本愈合的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仿佛当年的伤口又被重新划开。
“唔!”秦斩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脸色变得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能感觉到经脉在被热流撕裂,丹田处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尽,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他看到了万妖窟里的赤焰蟒,看到了苍梧山上的鬼面宗宗主,那些敌人的脸在他眼前不断晃动,引诱着他放弃抵抗。
“坚持住!”苏媚急声道,“别被幻觉影响,运转清心诀,用凝神水和清心佩的药力压制它!”她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让秦斩瞬间清醒了几分。
秦斩咬着牙,强忍着剧痛,调动体内所有的灵力,配合着凝神水的清凉和清心佩的冰凉,一点点将狂暴的热流往丹田深处引。热流像是不甘被束缚,一次次冲击着他的经脉,每一次冲击都让他感觉像是被重锤砸中,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石桌上,与之前的血迹融为一体。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手心,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引导热流上。
林缺紧握着手中的长枪,指节泛白,手心全是冷汗。他能听到秦斩压抑的痛哼声,也能感觉到据点内不断攀升的灵力波动,可他却不敢回头——他知道此时秦斩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哪怕他分神看一眼,都可能让秦斩陷入危险。据点外的风沙越来越大,石墙在风沙的撞击下微微颤抖,箭孔里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外面低语,可林缺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像是过了整整一天。秦斩的气息忽强忽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脸色时而苍白时而潮红,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是有两团火焰在眸中燃烧,原本浑浊的瞳孔变得清澈,透着一股坚定。
“咔嚓!”一声轻响,秦斩体内传来经脉断裂又重组的声音,这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林缺和苏媚耳中。紧接着,秦斩猛地睁开眼,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头顶冲天而起,撞在据点的穹顶——“轰隆”一声,厚重的石板被震出了裂纹,细小的石块从穹顶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成了!”林缺惊喜地喊道,他能感觉到秦斩身上的气息正在飞速攀升,从武王境初期的瓶颈,一路突破到中期,灵力波动还在不断增强,甚至朝着后期逼近。空气中的灼热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灵力,让他和苏媚都感觉神清气爽。
秦斩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的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再也没有之前的滞涩感,经脉畅通无阻,丹田处的暗伤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灵力。他握了握拳,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一拳就能打碎之前挡不住的玄铁盾,能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这种力量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武王境后期,总算突破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三年的压抑和痛苦,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苏媚松了口气,走上前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恭喜你,总算摆脱了阴魂掌的困扰。”她看着秦斩嘴角的血迹,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不过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突破时的金光肯定引来了附近的妖兽,黑风漠里的‘沙齿兽’最喜欢追着灵力波动跑,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林缺也走上前,收起了长枪和玄铁盾:“我刚才已经听到远处有兽吼了,大概一刻钟后就能到这里,咱们得赶紧收拾东西,趁着沙暴还没停,赶紧往陨星谷的方向走。”
秦斩接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血迹,目光落在据点外——风沙依旧很大,夜色浓重如墨,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对绿色的眼睛,那是沙齿兽的眼睛,正朝着据点的方向靠近。“走。”他将斩岳刀收回刀鞘,声音坚定,“下一站,陨星谷,去找玄铁令。拿到玄铁令,咱们就能进秘境,到时候就算鬼面宗的人追来,也不用怕了。”
三人迅速收拾好东西,苏媚将青铜药鼎和剩余的草药放回储物袋,林缺检查了一遍预警符,确认没有遗漏,秦斩则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的血迹——那是他突破的见证,也是他新的开始。
走出据点,风沙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可三人却丝毫不在意。秦斩走在最前面,玄铁战靴踩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又瞬间被风沙覆盖;林缺和苏媚跟在后面,警惕地看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远处的兽吼声越来越近,绿色的眼睛也越来越多,可三人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秦斩拔出斩岳刀,刀身映出星月的光芒,在夜色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别恋战,遇到沙齿兽就用符纸挡一下,尽快离开。等咱们到了陨星谷,再好好跟它们算账。”
话音落下,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沙中,只留下空荡荡的据点,在漫天黄沙中静静矗立。石墙上的军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送行,又像是在见证着又一段传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