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斩将腰间弯刀重重插在礁石上,刀刃劈入岩层半寸,溅起的碎石滚落进汹涌的海浪里,瞬间被白沫吞没。他抬手抹去脸上混着咸腥的汗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围在沙滩上的土着——三十余人手持削尖的木矛,兽皮裙摆下的赤脚深深扎进沙砾,涂着赭石花纹的脸上满是警惕,为首的汉子脖颈间挂着串兽牙项链,双手按在腰间石斧上,喉间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下达攻击指令。
“别冲动!”素问从秦斩身后走出,伸手轻轻按住他欲拔箭的手臂。她刚将装着奇珍的木盒藏进礁石缝隙,素色裙摆被海风掀起,露出脚踝上沾着的海草,却丝毫没显慌乱。方才在船舱里调试奇珍药性时,船身突然剧烈摇晃,随后便被这群土着乘着独木舟围了上来,船员们虽有兵器,却因忌惮对方人多且熟悉地形,不敢贸然动手。
秦斩眉头紧锁,手腕微微发力,箭囊里的羽箭已露出半截箭镞:“他们听不懂中原话,再僵持下去,说不定会先动手。”话音刚落,为首的土着突然高举石斧,朝着海面方向大喊了一声,围在周围的族人纷纷举起木矛,矛头直指秦斩一行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部落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威严。土着们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凶戾渐渐被焦虑取代。为首的汉子回头望了眼身后的丛林,又警惕地看了看秦斩,最终咬了咬牙,朝族人比划了几个手势,率先朝着丛林方向跑去,其余土着也纷纷收起武器,快步跟上,只留下两个年轻土着守在原地,木矛依旧对着秦斩等人。
素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俯身捡起沙滩上一块沾着暗红色痕迹的兽皮,凑近鼻尖轻嗅:“这是血的味道,还带着些草药的气息,他们部落里恐怕有人受伤了。”她抬头看向秦斩,目光坚定,“我们或许可以从这里找到突破口,若是能帮他们治病,说不定能化解敌意。”
秦斩盯着那两个守在原地的土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弯刀刀柄:“太冒险了,万一他们把我们当成敌人处置,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话虽如此,他却也明白,如今船只受损,淡水和粮食所剩无几,若不能与土着和解,想要离开这座荒岛难如登天。
素问将兽皮递给秦斩,又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一小包晒干的艾草,走到那两个年轻土着面前,放慢脚步,将艾草轻轻放在沙滩上,比划着草药的形状,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做出呼吸顺畅的样子。两个土着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犹豫,其中一个身材稍矮的土着弯腰捡起艾草,凑近鼻尖闻了闻,突然眼睛一亮,朝着丛林方向大喊了一声。
没过多久,之前那个为首的土着再次出现,只是这次他脸上的警惕少了几分,多了些急切。他走到素问面前,指了指丛林深处,又做了个按压胸口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请求帮助。
“他在说,部落首领病了,想让我们去看看。”素问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头看向秦斩,“我跟他去,你留在这里照看船员,若是半个时辰后我没回来,就带着大家先去岛上的山洞躲避。”
秦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眉头拧得更紧:“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他转身对船员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尽快修补船只,随后拔出礁石上的弯刀,跟在素问身后,朝着丛林深处走去。
丛林里光线昏暗,藤蔓缠绕在树干上,脚下布满了腐叶,稍不留意就会滑倒。为首的土着走在最前面,脚步飞快,时不时回头催促,脸上满是焦急。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开阔地,几间用茅草和木头搭建的房屋散落其间,房屋周围围着一圈木栅栏,栅栏外站着几个手持武器的土着,看到素问和秦斩,立刻警惕地举起了木矛。
为首的土着上前说了几句,那些土着才放下武器,让开一条路。素问和秦斩跟着他走进一间最大的房屋,房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躺在上面,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微弱,旁边围着几个土着女子,正低声啜泣。
素问快步走到老者身边,蹲下身,先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随后解开他的兽皮上衣,发现他胸口有一块明显的淤青,按压时,老者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是胸痹,应该是摔倒时撞到了胸口,导致气血瘀滞,阻塞了脉络。”素问站起身,对为首的土着比划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药囊,“我需要银针和一些草药,还有热水,能不能帮我找一下?”
为首的土着虽然听不懂她的话,但从她的动作中大概明白了意思,立刻转身走出房屋。没过多久,他拿着一个陶罐和几根细长的木针走了进来,旁边还跟着一个土着女子,手里端着一个木碗,碗里装着热水。
素问接过木针,用热水仔细清洗干净,又从药囊里取出一小包艾草,点燃后放在老者胸口上方熏烤。随后,她拿起一根木针,对准老者胸口的膻中穴,轻轻刺入,又分别在他的内关穴、心俞穴等穴位上扎下银针。
秦斩站在一旁,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土着,手始终握在弯刀刀柄上,只要有任何异常,他就能立刻出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半个时辰后,老者突然咳嗽了一声,胸口起伏渐渐变得平稳,嘴唇也慢慢恢复了血色,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土着们立刻欢呼起来,为首的土着更是激动地走到素问面前,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又转身对其他土着说了几句,那些土着纷纷放下武器,朝着素问和秦斩鞠躬行礼。
素问拔出老者身上的银针,又从药囊里取出一些草药,递给为首的土着,比划着告诉他如何煎药,每天服用几次。为首的土着接过草药,小心翼翼地收起来,随后让人端来一些水果和烤肉,热情地招待素问和秦斩。
吃饭时,为首的土着通过手势和简单的音节,向素问和秦斩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原来,老者是他们部落的首领,昨天在山林里打猎时,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了下来,撞伤了胸口,部落里的巫医用了很多草药都没能治好,就在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看到了秦斩等人的船只,本想通过武力将他们赶走,却没想到素问竟然能治好首领的病。
“看来我们这次是选对了路。”素问看向秦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有了他们的帮助,我们不仅能尽快修好船只,说不定还能得到他们的指引,找到更安全的航线。”
秦斩点了点头,看着周围热情的土着,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他拿起一块烤肉,咬了一口,虽然味道有些怪异,但至少能填饱肚子。“等修好船只,我们就尽快离开这里,奇珍还在礁石缝隙里,得尽快带回中原,你的解毒药方还需要它。”
为首的土着似乎听懂了“离开”两个字,立刻站起身,比划着表示愿意帮忙修补船只,还说可以派熟悉航线的族人指引他们离开荒岛。素问和秦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原本的危机,如今竟变成了转机。
第二天一早,部落里的土着们就拿着工具来到海边,帮助船员们修补船只。素问则跟着部落里的巫医,一起去山林里采集草药,不仅找到了很多治疗外伤的药材,还发现了一种能缓解奇珍毒性的植物。秦斩则跟着为首的土着,熟悉荒岛周围的地形,了解附近海域的情况,避免在离开时遇到危险。
五天后,船只终于修补完成,淡水和粮食也补充充足。离开那天,部落首领亲自来到海边,将一个用兽皮缝制的袋子递给素问,袋子里装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和几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这是我们部落的礼物,谢谢你救了我的命。”首领虽然说得磕磕绊绊,但语气却十分真诚。
素问接过袋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首领,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来看你们的。”
船只缓缓驶离荒岛,素问站在船头,看着渐渐变小的岛屿,心中感慨万千。原本以为会是一场凶险的遭遇,却因为一次治病,与土着部落结下了友谊。她回头看向秦斩,笑着说:“看来扁鹊先生说的没错,医术不仅能救人,还能化解敌意,拉近人心。”
秦斩走到她身边,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眼中满是坚定:“接下来,我们该继续赶路了,西域还在等着我们去寻找雪莲,你的解毒药方,还有我的旧疾,都不能耽误。”
海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船只在海面上乘风破浪,朝着西域的方向驶去。这一次荒岛之行,不仅让他们化解了危机,更让他们明白,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两人联手,相互信任,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而“济世”的种子,也在这一次的经历中,在他们心中扎下了更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