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潮气,狠狠拍在秦斩身后的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腰间别着的青铜药锄。他蹲在荒岛东侧的斜坡上,指尖拂过一丛泛着淡紫光泽的草叶——这是他登岛三日来找到的第三味“离水兰”,叶片背面的银纹在暮色里微微发亮,正是炼制“避水丹”的关键药材。作为曾在江湖中以“断刃医仙”闻名的医者,秦斩对药材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指尖触到草叶的瞬间,便已确认这株离水兰的药性比前两株更醇厚。
“得赶在入夜前搭好药庐。”秦斩起身拍了拍裤腿,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竹林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这处荒岛位于东海外围的“断浪屿”,四面环海,唯有中部有一片缓坡,坡上的翠竹坚韧且含水量低,恰好能做药庐的支架。他扛着腰间别着的短斧走进竹林,选了七根碗口粗、无虫蛀的竹子,利落砍断后用匕首削去枝丫,又用藤蔓将竹杆捆成三角支架,底部深埋进土里半尺有余——他曾在暴雨中炼药,深知海风昼夜不息,若支架不稳,夜里炼药时一旦漏风,不仅整炉药会毁于一旦,甚至可能引发火灾。
待支架搭好,秦斩又去海边捡了些宽大的海芋叶,按照从下到上、层层叠加的方式铺在支架上,只在东侧留了个半人高的开口。这个开口看似随意,实则经过计算:既能保证空气流通,让火焰稳定燃烧,又能挡住西侧的强风——断浪屿西侧海域常年风浪极大,稍有不慎,海风便会卷着海水灌入药庐。药庐内侧,他用海边捡来的扁平石块垒了个半米高的圆形灶台,灶台中央挖出与紫铜药鼎底部契合的凹槽,随后将随身携带的紫铜药鼎稳稳放入其中。这药鼎底部刻着“聚火纹”,是他早年从一座古墓中所得的宝贝,只需在凹槽里添上干燥的椰壳,火焰就能顺着纹路包裹鼎身,保持恒温。此次出海,秦斩本是为了寻找治疗好友旧伤的“深海玄珠”,却因遭遇百年难遇的风暴偏离航线,被困在这荒岛上,如今只能先炼制“避水丹”,日后下海寻找食物和玄珠时也能多份保障。
入夜时,药庐终于搭好。秦斩点燃提前晒干的椰壳,紫铜药鼎在火焰的烘烤下渐渐发热,他从背包里取出提前洗净晾干的“离水兰”“沉水木”和“海露霜”,按照三比二比一的比例依次放入鼎中,又往鼎里加了半瓢从岩缝中接的淡水——这淡水他已用银器检测过,无杂质、无毒性,适合入药。火焰顺着聚火纹缓缓攀升,药鼎里的药材在高温下渐渐融化,化作淡绿色的药汁,蒸腾的热气带着草木的清香,在药庐里弥漫开来。
“火候得再调小些。”秦斩盯着药鼎上方的青烟,眉头微蹙。作为经验丰富的医者,他早已将“观烟辨火候”的技巧刻进骨子里:青烟若是呈白色,说明火候过旺,药材中的有效成分会被烧尽;若是呈黑色,则火候不足,药材无法充分融化;唯有青烟清透、略带药香时,才是最佳状态。此刻青烟泛着淡淡的绿,虽在合格范围内,却离最佳状态还差几分。他用铁钩轻轻拨开灶里的椰壳,减少了一半的燃料,火焰顿时弱了下去,青烟也渐渐变得清透,药庐里的药香愈发浓郁。
就在这时,药庐外忽然传来“沙沙”的声响。秦斩猛地起身,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这三日来,他已将荒岛大致探查过一遍,并未发现其他人类的踪迹,莫不是有野兽?他脚步极轻地走到开口处向外望去,只见月光下,一只半大的海狸正叼着一根树枝,站在药庐外的空地上,怯生生地望着他。那海狸的爪子上沾着泥土,身后的尾巴微微晃动,一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药庐,显然是被药香吸引来的。
秦斩松了口气,收回按在剑柄上的手。他看了眼药鼎,见药汁已经开始冒泡,便暂时放下心来,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块压缩干粮,掰成碎屑扔给海狸。海狸叼起干粮,飞快躲到竹林后,片刻后又探出头来,目光依旧落在药庐里的药鼎上,像是对炼药过程充满好奇。
“你倒是会挑地方。”秦斩笑了笑,转身回到灶台前时,眼神又变得专注。此时药鼎里的药汁已经浓缩了一半,他从怀中取出一根通体银白的“试药簪”,小心翼翼地探入药汁中,簪尖立刻染上一层淡绿——这试药簪是他用纯银打造,能根据药汁的药性变色:若是药汁有毒,簪尖会变成黑色;若是药效不足,则会呈淡黄色;唯有淡绿色,才说明药效达标。但秦斩并未满足,他想起白天在海边浅水区发现的“夜光藻”,那藻类在夜里会发出蓝光,且性温和,若是加入药汁中,或许能让“避水丹”的药效更持久。
秦斩先熄灭灶火,用湿布裹住药鼎两侧的耳柄,小心翼翼地将药鼎从灶台上取下,放在铺了干草的地面上冷却。随后他拿起火把,快步走向海边,在浅水区找到成片的夜光藻——这些夜光藻生长在无污染的水域,叶片饱满、蓝光浓郁,正是最佳选择。他用陶罐装了半罐,又在海边清洗干净陶罐,才返回药庐。
此时药鼎里的药汁已经凉至微温,秦斩将夜光藻放在石臼中捣成糊状,缓缓倒入鼎中,随后重新点燃椰壳,用小火慢慢熬煮。这一次,他格外小心:夜光藻性凉,若是火候不当,很可能与性温的沉水木相冲,导致药汁变质。他每隔片刻便用试药簪试探,观察簪尖的颜色变化,同时用指尖感受药鼎外壁的温度,确保火焰始终保持在“温火”状态。
半个时辰后,药鼎里的药汁终于变成了浓稠的深绿色,蒸腾的青烟呈纯白色,却不刺眼——这是药效最佳的征兆。秦斩立刻熄灭火焰,将药汁倒入提前准备好的瓷盘中,这瓷盘是他随身携带的行医工具之一,防潮且不易与药汁发生反应。待药汁冷却凝固后,他用匕首将其切成了十二颗黄豆大小的药丸,每颗药丸表面都泛着淡淡的蓝光,在夜里像小星星一样闪烁,药香也比之前更浓郁了几分。
“成了。”秦斩拿起一颗“避水丹”,放在鼻尖轻嗅,药丸里带着海露的清甜和离水兰的幽香,没有一丝杂味。他走到海边,将药丸放入口中,片刻后便感觉丹田处升起一股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指尖——这是药效开始发挥的征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海水中,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海水接触到皮肤时,竟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丝毫没有沾湿衣物,甚至连头发都保持着干燥——“避水丹”成了!
夜风渐起,药庐里的椰壳早已燃尽,只剩下点点火星。秦斩坐在药庐前的礁石上,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手里把玩着剩下的十一颗“避水丹”。明日天一亮,他就可以下海寻找“深海玄珠”了,若是运气好,或许还能找到些海参、海螺,解决食物短缺的问题。他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月光洒在海面上,映出一片银辉。被困荒岛虽属意外,但能在这临时药庐中炼制出“避水丹”,也算是意外之喜——秦斩行医多年,深知世事无常,修行与行医之路本就充满变数,唯有随机应变,方能化险为夷。
远处的竹林里,那只海狸又探出头来,望着药庐前的秦斩,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像是在与他打招呼。秦斩笑着挥了挥手,将手中的一颗“避水丹”扔了过去——虽知海狸用不上这药丸,但此刻的他,却因这小小的互动,在这孤寂的荒岛上多了几分暖意。夜色渐深,海风带着一丝凉意,秦斩收拾好药鼎和剩余的药材,走进药庐,靠在竹壁上闭目休息。他知道,明日等待他的,不仅有深海中的机遇,还有未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