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沙砾,狠狠砸在边陲小镇的土墙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极了暗处蛰伏者磨牙的动静。秦斩勒住缰绳,乌骓马的前蹄在冻土上刨出两道浅坑,鼻息间喷出的白雾瞬间被寒风撕碎。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环首刀,刀柄上缠着的黑布早已被汗水浸透又冻干,磨出了粗糙的毛边——这是连日追踪留下的印记,从瘟疫蔓延的小镇到这片荒芜的戈壁,他们终于咬住了那伙投毒余孽的尾巴。
“秦大哥,前面那片断墙后面,有金属反光。”素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裹着一件厚实的麻布斗篷,兜帽边缘露出的鬓发上凝着白霜,却丝毫没影响她的眼力。她手中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枝,在地上快速勾勒出简易地形图,“根据之前俘虏的招供,他们的藏匿点应该是座废弃驿站,背靠断崖,只有正门和东侧一个窄巷能进出。”
秦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断墙在灰黄色的戈壁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野兽。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二十多个弟兄,都是跟着他从产业据点赶来的好手,每人腰间别着短弩,背上挎着长刀,脸上带着风霜却眼神锐利。“老周,你带五个人绕到东侧窄巷,堵住他们的退路,记住,留活口,要问出是谁指使他们投毒。”
被点名的老周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闻言重重点头,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放心,秦大哥,就算是只兔子,也跑不出我的手心。”说罢,他带着五个弟兄,猫着腰钻进了旁边的矮树丛,身影很快消失在风沙里。
秦斩又看向素问:“你留在这处土坡上,用信号箭给我们报信,要是遇到危险,别逞强,先自保。”
素问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袋,里面装着几支裹了硫磺的箭矢,她扬了扬袋子,眼底带着一丝坚定:“我会看好后路,你们也小心,那些人既然敢投毒,手里肯定有家伙。”
秦斩不再多言,抬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剩下的十五个弟兄立刻分散开来,像猎豹般朝着废弃驿站摸去。越靠近驿站,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那是素问之前调配的防疫汤药的味道,显然,这伙余孽里有人也中了瘟疫,却还在硬撑。
驿站的正门早已坍塌,只剩下两根朽坏的木柱,秦斩贴着墙根,缓缓探头望去。院内的空地上,十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围着一个火堆,火堆上烤着一只野兔,油脂滴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他们腰间都别着弯刀,其中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正拿着一个陶罐,往火堆里撒着什么,秦斩一眼就认出,那陶罐的样式和之前在瘟疫源头发现的投毒容器一模一样——这就是他们要找的真凶头目,疤脸。
“动手!”秦斩低喝一声,率先冲了进去,环首刀出鞘,寒光一闪,直接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余孽砍去。那余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刀背砸中后脑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院内的余孽瞬间乱作一团,疤脸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弯刀,嘶吼道:“杀了他们!一个都别留!”他身后的弟兄们立刻抄起家伙,朝着秦斩等人扑来。
短兵相接的瞬间,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刺破了戈壁的寂静。秦斩的环首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朝着对方的要害而去,却又留了三分力道——他要留活口,查清背后的主使。一个余孽举刀朝着他的胸口砍来,秦斩侧身躲过,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右手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声道:“老实点,不然别怪我刀快。”
可那余孽却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朝着秦斩撞来,嘴里嘶吼着:“秦斩!你毁了我们的大事,我跟你同归于尽!”秦斩眉头一皱,只能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刀背重重砸在他的腿上,只听“咔嚓”一声,那余孽发出一声惨叫,再也动弹不得。
“秦大哥,东侧有动静!”远处传来老周的喊声,秦斩抬头望去,只见东侧窄巷的方向,尘土飞扬,十几个手持长矛的汉子正朝着这边冲来——是余孽的援兵!
“该死,他们竟然还有埋伏!”秦斩咬了咬牙,挥刀逼退眼前的两个余孽,朝着土坡的方向大喊:“素问!信号箭!”
土坡上的素问立刻取出一支信号箭,搭在弓上,拉满弓弦,“咻”的一声,信号箭在空中炸开一团红色的火焰。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附近镇上的守军看到信号,就会立刻赶来支援。
可援兵赶来还需要时间,而眼前的余孽却越来越疯狂。疤脸手持弯刀,朝着秦斩直冲过来,他的刀上还沾着血迹,眼神凶狠得像头饿狼:“秦斩,你以为凭这点人就能抓住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也会有人替我完成大业,你们这些新政的走狗,迟早都会死!”
秦斩冷哼一声,举刀迎了上去:“那就先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活!”两把刀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疤脸的力气很大,秦斩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他知道,不能跟疤脸硬拼,只能找机会突破他的防守。
就在这时,一个余孽绕到秦斩身后,举刀朝着他的后背砍来。秦斩听得身后的风声,正要侧身躲避,却见一道身影从旁边冲了过来,手中的短弩“咻”的一声,箭矢正中那余孽的肩膀。
“秦大哥,小心背后!”是素问!她竟然不顾危险,从土坡上跑了下来,手中还握着一把短弩,显然是看到秦斩遇险,忍不住出手相助。
“谁让你过来的!”秦斩又惊又怒,一边挥刀逼退疤脸,一边朝着素问喊道:“快回去!这里危险!”
可素问却没有后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支淬了麻药的箭矢:“我能帮你,这些箭矢能让他们失去力气,你缠住疤脸,我来对付其他人!”说罢,她抬手又是一箭,射中了一个正要偷袭秦斩的余孽,那余孽晃了晃身子,便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秦斩心中一暖,却也更加坚定了要尽快解决战斗的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锐利,环首刀的速度也快了几分。疤脸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他的手臂被秦斩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刀柄流了下来,握刀的手也开始发抖。
“你输了。”秦斩冷冷地说,一刀挑飞疤脸手中的弯刀,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说,是谁指使你们投毒?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疤脸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狰狞:“秦斩,你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话!我们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还有士兵的呐喊声——是镇上的守军来了!余孽们听到马蹄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个个都没了之前的凶狠劲,开始朝着驿站的后门跑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秦斩低喝一声,一脚将疤脸踹倒在地,示意身边的弟兄将他绑起来,自己则带着其他人朝着逃跑的余孽追去。
戈壁上的追逐战开始了,守军从正面包抄,秦斩等人从后面追击,余孽们腹背受敌,很快就被围了起来。可即便如此,还有几个余孽负隅顽抗,拿着刀朝着士兵们砍去,嘴里还喊着:“宁死不降!”
素问看着眼前的场景,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一个受伤的余孽身边,那余孽正捂着伤口,眼神警惕地看着她。素问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递了过去:“这是止血的药,吃了它,或许还能活下来。”
那余孽愣了一下,看着素问手中的药丸,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近的士兵,最终还是接过药丸,吞了下去。他看着素问,低声道:“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上面的人说,只要投了毒,就能让新政失去民心,到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惨叫打断。秦斩快步走了过来,手中还提着一个余孽的尸体,眉头紧锁:“有几个余孽咬碎了嘴里的毒囊,死了,只剩下疤脸和这几个活口。”
素问点了点头,看向被绑起来的疤脸,疤脸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肩膀却在微微颤抖。她走到疤脸面前,轻声道:“你应该也中了瘟疫吧?我能治好你,但是你要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投毒,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伙?”
疤脸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素问,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瘟疫已经开始发作。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低声道:“是……是前朝的王将军,他说……他要颠覆新政,重建前朝,我们……我们只是他的棋子……”
秦斩听到“王将军”三个字,眼神一沉——这个名字,他之前在审其他俘虏的时候也听过,看来这个王将军,就是幕后的主使之一。他立刻对身边的士兵说:“立刻派人去查这个王将军的下落,一定要尽快找到他!”
士兵们立刻领命,转身离去。戈壁上的风渐渐小了,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一片温暖的光芒。秦斩看着眼前被俘虏的余孽,又看了看身边的素问,心中松了一口气——虽然遭遇了顽强的抵抗,但总算是抓住了真凶,也查清了幕后的主使,接下来,就是要将这些人绳之以法,还边陲小镇一个太平。
素问蹲下身,给一个受伤的弟兄包扎伤口,她抬头看向秦斩,露出一抹浅笑:“秦大哥,我们做到了。”
秦斩也笑了,他走到素问身边,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是啊,我们做到了,不过,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个王将军,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远处的驿站废墟上,炊烟袅袅,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受伤的弟兄们坐在火堆旁,喝着素问煮的汤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秦斩知道,这只是这场斗争的一个开始,接下来,他们还会遇到更多的挑战,但只要他和素问联手,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朔风再次吹起,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寒冷,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都燃烧着希望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