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斩的靴底碾过边陲小镇外的冻土,霜气顺着裤脚钻进衣缝,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燥意。自瘟疫在西河镇蔓延已过七日,素问带着临时组建的医队守在镇东的隔离棚里,日均只睡两个时辰,眼下眼窝泛着青黑,连指尖都因反复熬煮汤药而泛着药草的涩黄。
“还没找到水源异常?”秦斩撩开隔离棚的粗麻布帘,一股混合着草药、汗水与消毒烈酒的气息扑面而来。素问正蹲在药炉前,用木勺搅动着深褐色的汤药,听到声音后抬头,眼下的青黑在烛火下格外明显。
“查了三天,镇里的水井、河边的取水点都验过,”她把木勺递给身旁的学徒,指尖在药渣上轻轻捻了捻,“之前以为是水源里的瘴气,可昨晚新熬的汤药里,竟验出了‘腐心草’的成分。”
秦斩的眉峰骤然拧紧。腐心草是西域特产的毒草,晒干后研磨成粉,混入水中无色无味,初服时只会让人低烧乏力,与风寒症状相似,可一旦拖延三日,毒素便会侵入心脉,引发咳血、昏迷,最终全身溃烂而亡——这与西河镇瘟疫的症状完全吻合。
“不是天灾?”他追问。
素问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扶住身旁的药柜才站稳,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今早我让学徒去上游取水,在溪边的岩石缝里,发现了这个。”她从怀中掏出一块油布,展开后,里面是一小包褐色的粉末,粉末旁还裹着半片残破的布帛,布帛边缘绣着一朵暗金色的忍冬花。
秦斩的目光落在忍冬花上时,指节骤然攥紧。这是前朝余孽“归墟阁”的标记——三个月前,他在边陲追剿余孽时,曾在为首者的腰间见过同样的绣纹。当时归墟阁的人挟持百姓抢夺山洞秘藏,最终虽擒获首恶,却让几个骨干逃脱,如今看来,这些人竟是躲在暗处,想用瘟疫搅乱边陲。
“我去上游查。”秦斩转身就要掀帘,却被素问拉住手腕。她的指尖冰凉,眼神却异常坚定:“你带两个护卫去,小心些。归墟阁的人既然敢投毒,必然在附近设了埋伏,别中了圈套。”
秦斩点头,将腰间的短剑紧了紧,又从怀中掏出一瓶伤药塞给她:“你也保重,要是累垮了,这镇里的百姓就没指望了。”
西河镇的水源来自上游的青川溪,溪水自雪山而下,一路穿过密林,最终汇入镇外的蓄水池。秦斩带着护卫阿三和阿木沿着溪边的小路往上走,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林间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细针扎一样疼。
“将军,你看那边!”阿三突然停住脚步,指向溪边的一处矮树丛。秦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丛后露出半截黑色的陶罐,罐口还残留着些许褐色的粉末,与素问手中的腐心草粉末一模一样。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陶罐的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归”字,显然是归墟阁的东西。而在陶罐旁的雪地上,还留着几串脚印,脚印的尺码偏大,鞋底的纹路是西域特有的驼毛纹——这与之前追剿归墟阁时见过的脚印完全一致。
“看来就是这里了。”秦斩站起身,刚要吩咐阿木去通知素问,就听到林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他立刻按住腰间的短剑,示意阿三和阿木隐蔽在树后。
片刻后,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从密林里走出来,为首的人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重物。“快点,把剩下的腐心草粉倒进溪里,再过两天,这西河镇的人就该死绝了。”为首的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阴狠。
“大哥,咱们这么做,要是被秦斩查出来怎么办?”旁边的人有些害怕。
“怕什么?”为首的人冷笑一声,“等瘟疫传开,朝廷只会以为是天灾,到时候秦斩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洗不清罪名。咱们只要坐山观虎斗,等朝廷派人来查,再把脏水泼到秦斩身上,说他为了扩张产业,故意放毒害民,到时候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躲在树后的秦斩听到这话,眼神骤然变冷。原来归墟阁不仅想让边陲陷入混乱,还想嫁祸给他,让他身败名裂。他悄悄拔出短剑,对阿三和阿木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从两侧包抄。
“动手!”秦斩低喝一声,率先从树后冲出。为首的黑衣人反应极快,立刻从腰间抽出弯刀,朝着秦斩砍来。秦斩侧身避开,短剑直刺对方的胸口,黑衣人慌忙后退,却被阿三从侧面一脚踹倒在地。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首领被擒,想要逃跑,却被阿木拦住去路。一场混战下来,三个黑衣人悉数被擒。秦斩用短剑抵住为首者的喉咙,冷声道:“说,归墟阁还有多少人在附近?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惨白,却咬牙不肯开口。秦斩眼神一沉,将短剑又往前送了送,锋利的剑刃已经划破了对方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把你扔进溪里,让你尝尝腐心草毒发的滋味。”
黑衣人听到“腐心草”三个字,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腐心草的毒性有多烈,一旦中毒,痛苦不堪。犹豫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归墟阁还有二十多个人,藏在下游的山洞里。我们的目的是……是想让瘟疫蔓延到周边城镇,让朝廷以为秦将军治理不力,再嫁祸给你,让你被朝廷问罪。”
秦斩冷哼一声,示意阿三将黑衣人绑起来。“把他们带回去,交给素问审问。”他转身看向青川溪,溪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谁能想到,这看似清澈的溪水,竟藏着如此恶毒的阴谋。
回到西河镇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隔离棚里的烛火还亮着,素问正坐在床边,给一个高烧的孩童喂药。看到秦斩回来,她立刻放下药碗,快步走过来:“怎么样?查到了吗?”
秦斩把黑衣人交给护卫看管,然后将在溪边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素问。“归墟阁的人不仅投毒,还想嫁祸给我,让朝廷治我的罪。”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幸好我们及时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素问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看来归墟阁是铁了心要搅乱边陲,”她沉思片刻,“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清除溪水里的毒素,同时通知周边城镇,让他们警惕归墟阁的人。另外,这些黑衣人嘴里肯定还有更多情报,我们得尽快审问出来。”
秦斩点头,转身吩咐阿木去通知周边城镇的守军,让他们加强戒备,同时派人看守青川溪的上游,防止归墟阁的人再次投毒。而素问则带着学徒,重新熬制了解毒的汤药,分发给隔离棚里的百姓。
深夜,隔离棚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药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秦斩坐在棚外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的星空,眉头依旧紧锁。归墟阁的阴谋虽然被识破,但这些人潜伏在暗处,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发更大的危机。
“在想什么?”素问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秦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