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绢布,慢悠悠裹住咸阳城外的酸枣林。秦斩靠在最粗的那棵老树干上,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玄铁剑的剑穗——那是三天前素问给他系上的,青麻线编的穗子上还缀着颗晒干的紫苏籽,说是能安神。
风掠过枝叶,簌簌声里混着远处马蹄踏碎枯枝的轻响。秦斩眯眼望去,三道黑影正从林外的土路上疾驰而来,为首那人腰间悬着的铜铃,在暮色里晃出细碎的光。是“黑风帮”的标记,也是近来屡次在他布庄、粮行里使绊子的主谋。
“大哥,都查清了。”阿武翻身下马,声音压得极低,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黑风帮这半个月从城外密道运了三批货,不是寻常的绸缎粮食,是……兵甲。”
秦斩接过纸条,指尖触到纸上未干的墨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石味。他展开纸条,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清上面的字:“初七,西郊废寺,交‘龙涎香’,换‘甲十副,弩五张’。”
“龙涎香?”秦斩眉峰微挑。黑风帮做的是黑市药材生意,怎么突然跟兵甲扯上关系?更何况龙涎香虽名贵,却远抵不上十副兵甲的价值,这背后定有猫腻。
“我跟着运货的人去了西郊废寺,”阿武接着说,喉结滚了滚,“看见他们跟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交易,那人说话有前朝的口音,还提到了‘复国号’。”
前朝?秦斩心头一沉。大秦统一天下已逾二十年,当年六国遗臣虽有零星反抗,却早已被镇压下去。如今黑风帮突然勾结前朝余孽,还私藏兵甲,难不成是想掀起更大的风浪?
他正思忖着,林外又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秦斩抬手按住剑柄,却见一道青影快步走来,是素问。她今天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短打,怀里抱着个药箱,额角还沾着点草屑,显然是刚从城外药田赶回来。
“你怎么来了?”秦斩迎上去,伸手替她拂掉额角的草屑。
“阿武说你在这儿查黑风帮的事,我放心不下。”素问打开药箱,取出个小巧的瓷瓶递给秦斩,“这里面是解毒的丸药,黑风帮的人常用毒,你带着防身。”
秦斩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心里一暖。他把纸条递给素问:“你看看这个,黑风帮在跟前朝余孽交易兵甲,还用龙涎香当信物。”
素问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龙涎香除了做香料,还有个用处——调和秘药,能让人暂时提升体力,却对五脏有损。前朝的‘死士营’就常用这种法子。”她抬头看向秦斩,眼神凝重,“他们买兵甲,又用龙涎香,恐怕不是简单的谋财,是想……”
“是想颠覆新政。”秦斩接过话头,声音冷了几分。近来朝廷正在推行新政,减轻赋税、兴修水利,百姓们渐渐安定下来。可总有些人不愿看到天下太平,前朝余孽便是其中之一。黑风帮在咸阳城根基深厚,若是跟前朝余孽联手,怕是会给新政带来大麻烦。
“得去西郊废寺看看。”秦斩站起身,玄铁剑在暮色里泛出冷光,“初七就是交易的日子,我们得提前埋伏,抓住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问出他们的全盘计划。”
素问点点头,又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草药:“我这有‘迷魂散’,撒在空气中能让人昏迷,还有‘止血粉’,以防万一。”她把草药包递给阿武,又看向秦斩,“废寺里说不定有陷阱,你要小心。”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秦斩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坚定,“等查清了这件事,我们就去城外的药田看看,你不是说那里的薄荷该收了吗?”
素问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暮色渐浓,酸枣林里的风更凉了,可两人心里却都燃着一团火——为了百姓安宁,为了新政稳固,这场仗,他们必须赢。
转眼到了初七。夜色如墨,西郊废寺的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秦斩带着阿武和十几个身手矫健的弟兄,埋伏在废寺周围的草丛里。素问则坐在一棵老槐树上,手里攥着个竹哨,若是有突发情况,她便吹哨示警。
三更时分,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秦斩眯眼望去,只见黑风帮的帮主赵老三带着五个手下,推着两辆马车,慢悠悠走进废寺。马车用黑布盖着,车轮陷进泥土里,显然装着沉重的东西。
“面具人怎么还没来?”赵老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他抬手看了看天色,“再等半个时辰,要是还不来,咱们就撤。”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废寺的横梁上跃下,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拿着个锦盒。“赵帮主,久等了。”那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龙涎香带来了吗?”
赵老三点点头,示意手下掀开马车上的黑布。只见马车上放着十副崭新的兵甲,还有五张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东西都在这儿,你的龙涎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