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缚突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回荡:“所以你故意让残部逃到这里,引我前来?”
“是,也不是。”玄珠的目光掠过林缚身后的亲卫,“我需要一个人,一个既在秦廷有足够分量,又不被权力迷昏头脑的人。我观察了你三年,从你在巨鹿城下拒绝坑杀降卒,到你在关中开仓放粮,再到你追查粮道遇袭案时不肯牵连无辜……你比那个坐在咸阳宫里的皇帝,更懂‘天下’二字的分量。”
风突然变大了,吹得篝火噼啪作响,崖壁上的图腾影子在地上扭曲蠕动,像是活了过来。玄珠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三个月后,骊山脚下会有异动;半年后,南海郡将起叛乱;一年后,北方的长城会被一场暴雪压垮……这些,都是星图预示的未来。你若想阻止,就得跟我做个交易。”
林缚沉默着,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击。他知道玄珠说的可能是实话——粮道遇袭的时间、地点,与她刚才透露的“星图预示”惊人地吻合。可一个自称周室后裔、掌握着神秘星图的女人,突然出现在这荒山野岭,提出要与他交易,这背后藏着的究竟是惊天秘密,还是更大的陷阱?
“什么交易?”他终于开口问道。
玄珠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告诉你如何化解这些灾祸,而你,要帮我找回被秦始皇藏起来的观星台秘典。据说,那部秘典现在就锁在咸阳宫的地库里,由蒙恬亲率的精锐护卫看守。”
陈武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咸阳宫禁地岂是能随便闯的?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玄珠没有理会陈武,只是定定地看着林缚:“你可以选择现在杀了我,带着那个没用的俘虏回去复命。但三个月后,当骊山的泥石流冲垮刑徒营,当那些戴着枷锁的苦役变成失控的洪流,你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林缚的目光扫过隘口内侧隐约可见的营帐轮廓,那些营帐的数量远超斥候的回报,至少藏着上千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能不是一支普通的神秘势力,而是一个潜伏了数十年、对秦廷了如指掌的古老组织。
“我需要证据。”林缚缓缓说道,“证明你说的星图预示不是空谈。”
玄珠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抬手一扬,羊皮纸像长了翅膀似的飘向林缚。陈武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接住,展开一看,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三个地点,旁边写着日期,其中一个地点正是三天前他们遭遇伏击的峡谷。
“这是未来一个月的预示。”玄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第一个地点已经应验,剩下的两个,你可以派人去查。等你确认了我的话,再来黑风隘找我。”她说完,转身走向隘口,黑色的斗篷在火光中起伏,像一只即将展翅的夜枭。
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的火光和诡异的图腾。山风依旧呼啸,崖壁上的红光却不知何时熄灭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武将羊皮纸递给林缚,脸色凝重:“将军,这女人来历不明,所言太过匪夷所思,恐是圈套。”
林缚展开羊皮纸,朱砂的痕迹还带着微微的暖意,像是刚画上去不久。他盯着其中一个标注着“渭水渡口”的地点,那里是秦军粮草转运的关键节点,日期就在五天后。
“派两队人,”林缚将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队去渭水渡口布防,不动声色,只观察动静;另一队回营调兵,天亮前让五千精兵赶到黑风隘外围待命。”他顿了顿,望向紧闭的木门,“至于这玄珠和她的观星台……不管是真是假,这盘棋,我接了。”
亲卫们领命行动,山路上再次响起甲叶摩擦的轻响。林缚勒转马头,望着隘口的方向,月光恰好从云层中钻出来,照亮他眼底的思索。他想起十年前那个河西战场上的孤儿,想起咸阳城里流传的流言,想起玄珠额头上的图腾——这些看似孤立的碎片,似乎正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深埋在历史尘埃里的秘密。
黑风隘内,玄珠摘下斗篷,露出浅灰色的眼睛。她站在一间石屋里,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图上用金线和银线标注着无数星辰,其中一颗亮星正发出刺眼的光芒,位置恰好对应着秦都咸阳的方向。
“他会来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角落里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用龟甲占卜,“星象显示,紫微垣旁出现客星,正是此人的命格。观星台能否重见天日,就看他了。”
玄珠抚摸着额头上的印记,那里还残留着发烫的感觉:“可他毕竟是秦将,是始皇帝的臣子。让他去盗取秘典,无异于与虎谋皮。”
老者放下龟甲,龟甲上的裂纹恰好形成一道闪电的形状:“秦廷气数将尽,连始皇帝自己都在骊山为自己修建陵墓,妄图逆天改命。林缚虽是秦将,却心怀天下苍生,这正是我们选中他的原因。”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何况,他与我们之间,本就有着解不开的渊源——那个河西战场上的孩子,如今正在咸阳宫担任郎官,不是吗?”
玄珠猛地抬头,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老者却不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龟甲,对着星图喃喃自语,石屋里只剩下龟甲碰撞的轻响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夜渐渐深了,黑风隘外的山林里,林缚的亲卫们已经布下了严密的警戒。而隘口内侧,那幅巨大的星图上,代表着黑风隘的那颗星辰,正缓缓向紫微垣的方向移动,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