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在大营里,”林缚的目光扫过三人,“还对我军的布防、巡逻时间,甚至……某位联络官带来的草药,都了如指掌。”
周衍终于放下竹简,抬头笑道:“林将军说笑了,我带来的都是寻常药材,怎么会和迷药扯上关系?”
“寻常药材?”林缚拿起一枚晒干的草叶,正是从守卫饮水里验出的“睡仙草”,“周大人从楚地带来的补给里,就有这种草。你说,是用来做什么的?”
周衍的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这是楚地的药草,能安神。我见军中士兵多有失眠,便带来一些,分发给了伤兵营。沈先生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刚走进来的沈墨。沈墨走到帐中,对着林缚拱手:“将军,周大人所言属实。他确实给过我一些‘睡仙草’,说是让士兵安神用的。只是……”
“只是什么?”林缚追问。
“只是这种草性子寒,我担心士兵体虚,不敢多用,只留了一小部分,其余的都锁在药库了。”沈墨看向周衍,“不过周大人,你前几日说药库的锁坏了,借了我的备用钥匙,说是要取些艾草,可有此事?”
周衍的眼神瞬间慌乱:“我……我是取了艾草,但没碰别的东西。”
“是吗?”林缚忽然提高声音,“那为何药库的值守说,你取艾草的那天,恰好是‘睡仙草’失窃的日子?”
帐内一片死寂。赵昂和李适猛地看向周衍,脸上满是惊愕。周衍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你……你们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周大人心里清楚。”林缚缓缓起身,走到周衍面前,“你不仅偷了‘睡仙草’,还利用联络官的身份,摸清了粮草库的布防。你知道守卫的百夫长是楚地人,爱喝家乡的烈酒,就特意带了两坛青泥封口的楚酒,假意慰劳,实则在酒里掺了‘睡仙草’的粉末。”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迷药发作时,你借口去如厕,悄悄给叛军发了信号——那支藏在你袖箭里的烟火,昨晚在你的帐内搜出来了。还有,你与叛军首领的密信,用楚地特有的朱砂写就,藏在你带来的竹简夹层里,要不要我现在拆开给大家看看?”
周衍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瘫坐在案前,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赵昂猛地拍案而起,“你我皆是盟军,为何要通敌?”
周衍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盟军?你们以为楚国真的想帮秦国平叛吗?黑风谷的叛军首领,是我楚王安插的棋子!只要秦军在这里耗着,楚国就能趁机夺回被秦国占去的三城……”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蒙武上前按住。亲兵拿出锁链,“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押下去,严加看管。”林缚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事。
周衍被拖出去时,还在嘶吼:“你们赢不了的……楚国不会罢休的……”
帐内只剩下林缚、沈墨,还有面色复杂的赵昂和李适。烛火渐渐平稳,映着林缚疲惫却坚毅的脸。
“林将军,”赵昂起身,拱手道,“是我等失察,险些坏了大事。魏国愿全力配合秦军,弥补粮草损失。”
李适也连忙表态:“韩国亦是如此。”
林缚颔首:“多谢二位。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补充粮草,按原计划合围黑风谷。”他看向沈墨,“沈先生,多谢了。”
沈墨笑了笑,月光从帐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眼底:“分内之事。只是将军,周衍说的话,或许……”
“我知道。”林缚打断他,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但眼下,先解决眼前的敌人。至于楚国……总有算清账的一天。”
夜风吹过大营,带着远处隐约的虫鸣。粮草库的焦味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林缚知道,揪出内鬼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但至少此刻,笼罩在大营上空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