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陈七做了个手势,三人像狸猫般跟了上去。密林深处藏着个隐蔽的山泉,那三个士兵正用皮囊打水,其中一个忽然摘下头盔,露出一头罕见的栗色头发。陈七心里一惊——中原从未见过这样的发色。
更让他震惊的是接下来的对话。那些人说的不是中原官话,而是一种古怪的音节,像是舌头打卷时发出的声音。陈七勉强记下几个重复的词,正想再靠近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枝叶摩擦的声响。
“有人!”同伴低喝一声,三人立刻滚到灌木丛后。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跟着巡逻队走出密林,他手里拿着根镶嵌着宝石的权杖,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看不清表情。巡逻队的士兵见了他,立刻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陈七屏住呼吸,看着那人用权杖指向营地的方向,嘴里吐出一串更复杂的音节。虽然听不懂意思,但那语气里的威严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直到他们离开,三人才敢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那是谁?”同伴的声音发颤。
陈七摇摇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的传说——西域有种被称为“鬼方”的部落,他们金发碧眼,能驱使异兽,难道……
回程的路上,陈七特意绕到神秘军队的水源下游,用陶罐装了些水。又在他们丢弃的垃圾里找到几块啃剩的骨头,上面的齿痕很深,不像是人类的咬痕。这些发现让他越发不安,连脚步都快了几分。
当陈七把陶罐和骨头呈给林缚时,帐内的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雨。周猛用刀尖挑着骨头看了半天:“这齿痕……倒像是狼的。”
“他们在养狼?”一个将领失声问道。
林缚没有说话,只是将陶罐里的水倒进一个玉碗。水很清澈,看不出异样,可当他把一根银针放进去时,针尖立刻变成了黑色。
“有毒?”周猛脸色骤变。
“不是毒。”林缚盯着银针,“是矿盐。而且是只有西域才有的岩盐。”他忽然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西北方的一个点上,“他们来自流沙以西。”
帐内一片哗然。谁都知道,流沙以西是片荒芜的戈壁,据说那里的人从不与中原往来,怎么会突然派兵东来?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有人问。
林缚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青石峡。那里不仅是通往己方防区的要道,更藏着一处前朝遗留的粮仓。难道……他忽然想起斥候们提到的月牙形短矛,那些武器的样式,倒和史书上记载的西域骑兵所用的“月刃”有些相似。
“周猛。”林缚转身,眼神锐利如鹰,“传我命令,让工兵营连夜在青石峡两侧的悬崖上开凿箭孔,再备足滚木礌石。”
“是!”
“另外,”林缚看向陈七,“再辛苦你一趟,去查清楚那支军队里,戴青铜面具的人有多少,他们的营帐在哪里。”
陈七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斥候们再次消失在暮色里,林缚走到了望塔上。今夜的月亮很圆,清辉洒满大地,却照不透黑风口的方向。他知道,一场远比对抗燕军更凶险的战斗即将来临,而现在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剑,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风里似乎传来了远方的号角声,低沉而诡异,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林缚握紧木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想起那些栗色头发的士兵,想起青铜面具下的神秘目光,想起那碗变黑的银针——这支来自西域的神秘势力,绝不仅仅是想攻占一片土地那么简单。
而他,必须在他们露出獠牙之前,找到那致命的弱点。了望塔上的灯火摇曳着,映出他坚毅的侧脸,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座沉默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