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他低声呢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咸阳的两年,他见识了权力的残酷与辉煌,也体会了父王的威严与关爱,但心底深处,总有一块地方是空着的,那是对母亲的渴望。若真如父王所说,母亲还活着,那么无论她身在何处,他都要找到她。
“李家村……”他喃喃自语,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的红点,“或许,一切的答案,都在那里。”
【三日后·咸阳城外】
黎明时分,薄雾笼罩着渭水平原。一支不起眼的商队从咸阳东门悄然驶出,车队由五辆简陋的麻布篷车组成,领头的是一位面容普通的“掌柜”,正是易容后的影一。而嬴祁则扮作商队中的年轻“账房先生”,身着青布长衫,头戴方巾,脸上抹了些炭灰,掩去了几分俊朗,显得平凡无奇。侍墨则跟在他身边,背着一个装着文房四宝的布包,紧张又兴奋地看着四周。
“公子,咱们真的要回村了吗?”侍墨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光芒,“也不知道村里的大黄还认不认得我。”
嬴祁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放心,大黄鼻子灵得很,闻到你的味道,准保扑上来摇尾巴。”
想起村里那只总跟着他们跑的土狗,他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商队一路向东,沿着官道缓缓而行。官道上早已车水马龙,有运粮的车队,有赶考的书生,还有背着行囊的行商。嬴祁混在其中,毫不显眼。他不时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感受着与咸阳截然不同的乡土气息。这里没有巍峨的宫墙,没有森严的卫兵,只有阡陌纵横的农田和地头劳作的农人,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殿下,前面就是新丰邑了,再走二十里,便是李家村的地界。”影一策马靠近,低声禀报。
嬴祁点点头,心中莫名地有些紧张。近乡情怯,这个词此刻在他心中格外清晰。他不再是那个背着柴刀在山林里跑的少年了,他是大秦的太子,是未来的君主。回到那个生养他的地方,他该以何种身份面对那些看着他长大的乡亲?
车队在新丰邑稍作休整,换了些干粮饮水,便继续赶路。越靠近李家村,嬴祁的心跳便越快。他甚至能想起村后那片竹林的沙沙声,想起村前小溪里游弋的鱼虾。
“公子,你看!”侍墨突然指着前方,声音带着激动,“那是不是村口的老槐树?”
嬴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果然矗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巨大槐树,树冠如伞,在阳光下投下大片阴影。正是那棵陪伴了他整个童年的老槐树!
他的呼吸不由得一滞,吩咐道:“影一,让车队在此停下,我们步行进村。”
影一会意,挥手让车队停在路边的一片小树林里,自己则带着两名暗卫远远跟着。嬴祁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与侍墨并肩走向那棵老槐树。
越走越近,村口的景象渐渐清晰。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黄土夯筑的矮墙,墙根下晒着的谷穗,几只老母鸡在路边悠闲地刨食。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人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眯着眼晒太阳,嘴里聊着家常。
“张大爷,李大爷!”侍墨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
老人们闻声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着来人。当看到侍墨时,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人猛地站起身,指着侍墨,声音有些颤抖:“这……这不是侍墨吗?你小子……你小子怎么回来了?”
正是村里的张大爷。他认出了侍墨,目光随即落在嬴祁身上,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疑惑:“这位是……”
嬴祁摘下头上的方巾,露出了面容。阳光洒在他脸上,褪去了炭灰的遮挡,那份属于皇家的贵气与俊朗再也无法掩饰。他看着眼前的老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张大爷,李大爷,是我,嬴祁……我回来了。”
【李家村·村正家】
“嬴祁?!”
老槐树下的几位老人同时惊呼出声,纷纷站起身,围着嬴祁看个不停。他们记忆中的嬴祁,还是那个穿着打补丁衣服、帮着家里干农活的少年,眉眼间带着怯生生的腼腆。可眼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眼神里有他们从未见过的深邃与威严,唯独那轮廓,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真的是祁娃!”李大爷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摸摸嬴祁的脸,又有些犹豫地收了回去,“老天爷,你……你咋变成这样了?听说你跟着贵人走了,这是……发达了?”
嬴祁心中一酸,握住李大爷粗糙的手,低声道:“是,托各位乡亲的福,我现在……过得很好。”
他没有直接说出太子的身份,只是含糊其辞。
“好,好就好!”张大爷连连点头,眼眶有些发红,“你走后,你李伯可惦记你了,天天念叨着你啥时候能回来看看。快,快去找你李伯去!他今天没下地,在家歇着呢。”
嬴祁点点头,向老人们告辞,在侍墨的引领下,朝着村正李伯家走去。村里的狗叫了起来,孩子们好奇地跟在后面,胆大的还凑上来问东问西。一些妇女从门缝里探出头,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年轻人,窃窃私语。
李家村不大,没走几步就到了村正李伯家。那是一座简陋的土坯房,院墙是用树枝扎的,门口堆着一些柴火。嬴祁站在院门前,迟迟没有进去。他知道,推开这扇门,或许就能触及那个困扰了他两年的真相。
“祁娃?”门“吱呀”一声开了,李伯拄着拐杖走了出来,看到嬴祁时,先是一愣,随即老泪纵横,“祁娃!你可算回来了!”
李伯头发比两年前更白了,背也更驼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嬴祁快步上前,扶住老人,声音哽咽:“李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