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眼间,也不晓得敌将说了什么话,兄长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从来没见过自家兄长那般萎靡,没有了光。
在那一刻,杨延保甚至直接就想献关。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他要带着杨氏上岸,不能再呆在山里了。
然后那些光山军撤退了,当天晚上,山棚就出现在了附近。
而后面的发展也的确和他预料的一样,一旦晓得现在主事的不是他兄长,那些山棚甚至连表明的尊重都不愿意给他。
但这也是他想要的,按照他的计划,他会在今天晚上,邀请这些山棚来关上赴宴,名义就是想退位让贤,让有德者居之,然后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可就是差一天,就差一天啊,光州军的反攻就来了,还是那么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望着关下涌入的山棚越来越多,杨延保叹了一口气,下令:
“放他们进来,然后将他们兵刃都给下了。”
随着关门大开,数不清的山棚疯狂涌入关内,而与此同时在关上,杨延保看着已经杀来的光州军骑士,叹了口气,然后摇指了一下关内的瓮城里的一人,摇头:
“把那周大郞拉出来砍了,这人那眼白,早看得烦了。”
随着他这声令,一队披着铁甲的杨氏族兵下了关墙,直奔躲在人群里的周大郎,然后在后者惊慌声中,被拖上了关。
杨延保摇望了一下,确认是哪惹人烦的周大,点了点头。
随后,一名膀大腰圆的武士,抽出横刀,一刀剁掉了这周大的首级,然后用布裹着,送到了杨延保面前。
此刻,望着这渗血的布袋,杨延保自嘲笑了笑:
“怪不得人都迷恋权力呢,这种掌握别人性命的感觉,的确是爽哈。”
那边胖大武士欲言又止,但被杨延保摇头止住了:
“伯,我晓得轻重,今日我能随意杀人,别人就能随意杀咱,既踏上这一步,咱就有这个觉悟。现在,只愿那位刺史是个好刺史,也愿他运势昂扬,不要覆我杨氏之路。不然我们呀,也不过就是比这周大晚走几步。”
那胖大武士叹了一口气,萧索迷茫。
杨延保深吸一口气,看着暴雨中已经被彻底打湿得耸拉的“杨”字大旗,轻声说了句:
“换降旗,下关吧。”
片刻后,杨氏一众核心在杨延保的带领下,裸着上身,冒着磅礴暴雨,走出了阴山关。
他们在看见前方奔来的光州军突骑后,缓缓跪伏在了泥汤里。
那带着进贤冠的杨延保,泪流满脸,高喊:
“罪民杨延保,带我杨氏一门众,献关投降。”
那支突骑一见这情况,直接分成了两边,不愿立在这些人的面前。
然后一支铁骑顶着伞盖,举着旗帜,缓缓出现在了前面。
而最中间,一名高大骑士踱马上前,望着跪着一片的杨氏宗人,又看着关上被悬挂起的几颗人头,若有所思。
然后其人就笑着对前面伏在泥潭里的杨延保,说道:
“你做了个不坏的选择。”
听到这话后,杨延保连忙抬起,看着暴雨中,千军万军护冀的这名高大骑士,福临心至,高喊:
“罪民杨延保,见过光州使君,愿献百里山岭以赎我杨氏大罪。”
赵怀安静静地听着,直到那杨延保肝胆俱颤,才说了一句:
“百里山河是我取之,至于你们杨氏,能献关投降,那就是知错能改,我赵大给你们这个机会,但你们要用鲜血和忠诚换今日的机会。”
这一刻,杨延保大哭,带着一众宗亲,齐拜大呼:
“我杨氏必世代忠于将军,子子孙孙愿执鞭坠镫,以报今日不杀之恩。”
说来也奇怪,随着这声誓言落下,那暴雨渐渐停了,而那群岭之间,潢水之上,一条夺目璀璨的彩虹出现在了杨延保的面前。
而这时,那位光州刺史,也是他们杨氏新的主君,高踞白马,顶着彩虹,执鞭眺望着远方。
这一幕,深深地烙在了杨延保的脑海里,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