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娇挑挑眉,笑得极其好看,那妖而不媚的笑,像是在人心眼上挠了挠,又没挠舒服,反而不如不挠一般不耐。因为两人本来就挨着坐。便凑到翎子跟前旁若无人的,仿佛这世界只有她们两人一般,在翎子的耳畔,
柔声细语道:“好歹咱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你又何必如此与我说话呢?好姐姐,你整日跟在小姐身边,日后咱们肯定还会经常碰面的,就不能和和气气地相处吗?”
春娇对翎子的情况也是来尚海之前,其实早在来尚海之前就已经调查过的。
翎子见状,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她轻轻推了一下春娇,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嗔怪的神色,白了春娇一眼,道:“没个正形!”不过,这一推一嗔之间,倒也流露出些许亲昵之意来。
美智子本来笑着看着春娇和翎子两人嬉闹,见环顾一圈,心中暗自思忖:“这也算是个好的开始。总好过那些一听别人说扶桑人不好就立刻翻脸的人。”
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翎子先是细心地侍奉美智子品尝了两口,待美智子点头示意后,才在她的要求下,与众人一同开始大快朵颐。
不得不说,这位掌柜的厨艺确实堪称一绝。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佳,令人垂涎欲滴,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美智子这一世和上一世都没有品尝过如此美味的食物,那独特的味道在她的味蕾间绽放,让她陶醉其中无法自拔。因此,她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在沪西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要来吃这里的佳肴。
饱餐一顿后,众人纷纷起身道别,各自离去。李长龙把车停在饭馆门口,静静地等待着美智子上车。可美智子却在车门前迟疑了一下,最后说道:“要不,咱们走一段再上车?”
一旁的春娇闻言,急忙劝阻道:“小姐,现在已经很晚了,这会儿的沪西就更乱了。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唉!要不是自己刚刚吃的太饱,我怎么可能傻得放弃坐车,去走这难走的路。不过,这毕竟是我第一次来到沪西,对这里的情况还不太了解。算了,就先听从春娇的建议,赶紧回家吧。」
于是,美智子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扶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缓缓坐进了车里。而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决定,却在不久之后,让美智子对自己感激不已。
“咯咯噔噔”车子行驶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车身不停地颠簸着,仿佛随时都可能散架。美智子只觉得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刚刚吃下的食物似乎都要被颠出来了。她一边强忍着恶心,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这糟糕的路况,同时也忍不住嘲笑自己的没出息。
然而,就在美智子又一次在心中抱怨的时候,车窗外的景象却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只见一个铁门仿佛挡住了杂着汗酸、鸦片烟与劣质烧酒的热浪。留声机里放着《何日君再来》的旋律,却被十几条喉咙的粗鄙笑骂盖得支离破碎。长条木桌拼成“回”字形,木桌上杂乱的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酒坛,地上的酒坛更是多得数不清。
“春娇,他们这是……”美智子指着车窗外说道。
“小姐,这是夜场。”春娇连忙解释道,“那些人都是些有今日没来日的,整天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他们会到这样的夜场来喝酒,喝多了就会和死对头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可等天亮酒醒了,他们又会继续拔枪相对,毫不留情。您别看这里这么多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起来呢。”
像是印证春娇的话一般,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砰”一声枪响。不知是谁的驳壳枪走了火,子弹穿过吊灯,玻璃哗啦泻了一地。灯光一暗,场面瞬间失控:板凳、酒碗、甚至半截火腿都成了武器。
有人抄起铁椅砸向对手脑袋,有人拔出匕首往大腿上扎。血腥味混着酒精味冲得人直恶心,却没人停手,反倒像被血激出了兽性。
“刀疤阿六”把半截酒瓶往桌上一磕,玻璃碴子嵌进掌心也不觉得疼,嘶声吼:“三刀六洞!谁怂谁是孙子!”说着就要往自己肚子上扎,旁边的小喽啰慌忙抱住他:“六爷,六爷!留着力气明儿还得去闸北收账!”
美智子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刀疤阿六就是刚刚在饭馆里碰到的那个满脸横肉的刀疤男。这一会儿不见又跑到这边夜场来喝了。
争斗一下子冲到了美智子他们面前。李长龙见状,反应异常迅速,他可知道这些人一旦杀红了眼,恐怕会殃及池鱼,甚至可能会砸坏他们的车子。于是,他猛打方向盘,想要尽快避开这场混乱。
随着车辆的急速转弯,车上的人都被甩到了一边。翎子眼疾手快,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美智子,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车门。美智子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了翎子的胸口上。
车里的人或是撞上了方向盘,或是撞在了门上,或是撞作一团。反正都不怎么好。李长龙抓紧方向盘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与夜场仅相隔一条街的巷子里。
由于周围没有灯光,这片黑暗恰好成为了他们的天然掩护,使得他们的车辆得以巧妙地隐藏起来。
美智子因为翎子的保护,倒是没什么难受的,小心的从翎子身上起来,坐直身体,看了看翎子几人,确定他们没有受伤,这才又看向夜场那边。
留声机不知被谁一脚踹翻,唱针在唱片上划出一声长而尖锐的“吱——”,像刀子刮过骨头。灯重新亮起时,地上已经躺了三四个,一个捂着肚子打滚,一个后脑勺的血顺着耳洞往外冒,还有一个醉得人事不省,被拖死狗一样拖到后巷。剩下的继续灌酒,仿佛刚才的斗殴只是下酒菜。
翎子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张大了嘴巴。李长龙说了今晚第一句话:“这是沪西的常态。小姐以后见多了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