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夸自己且夸得理直气壮的,她头一次见。
但又不得不说,李肇说得极是。
就他这通体的富贵气派和从小在皇家养出来的矜贵气度,确实是扮也扮不出来穷酸的样子……
“你乐意被人打量,我却不愿当猴子让人围观……”
“怕什么?想看便让他们看去。娘子这般样貌,为夫脸上也有光。”
薛绥耳根微热,嗔了他一眼。
“没个正经!”
李肇说的那家羊肉汤铺子在街尾的拐口,幌子上写着“刘记”二字,陈旧,也醒目。
老板是一个络腮胡的中年壮汉,很有西疆当地人的爽朗和粗犷,与“貌美”二字实在沾不上边儿。
见到两个衣着体面的男女带着家仆进来,他立刻堆笑,嗓门洪亮地迎上来招呼。
“客官里面请,刚出锅的羊肉汤,热乎着呢……”
李肇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看一眼薛绥。
“两碗羊肉汤,多放肉,少放杂。切一盘上好的羊腿肉,要热的。”
元苍和来福在他们旁边的桌子入座,点了同样的汤,又加了两笼羊肉包子。
“好嘞!各位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老板吆喝着,转身离开。
李肇盯着薛绥笑,“要委屈你这出家人了,这里都是荤腥……”
薛绥:“还俗了。”
李肇低笑出声。
羊肉汤都是现成的,很快便端了上来。粗瓷碗里,汤色乳白,羊肉片切得极薄,冒着腾腾热气,闻不出什么膻味儿。
李肇将汤碗盛满,推到她的面前,“尝尝。”
薛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嘴里,眉毛缓缓挑了起来。
“很是鲜美,比京里的好吃。”
老板正好端着饼子过来,接话道:“那是自然,咱这是本地的羊,喝渭川河的水长大的……”
李肇笑着看他,没接话。
只拿起醋罐,往薛绥碗里滴了几滴。
“加点醋,解腻。”
薛绥看他动作自然,眉宇柔和,竟比在京中做太子时还要来得真实可亲,心下微动。
或许,这才是人活着的意义。
没有权谋争斗,没有刀光剑影,只有眼前的人,和一碗热汤的温暖。
但烽火未灭,他们只能珍惜这乱世之中,偷来的片刻安宁。
说话间,陆续又有客人进来。
呼朋引伴,人声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