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追赶时间,众人只在日上中天的时候短暂休息了一下,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着有限的食物和水,阳雨和飞天大跳蚤等人,也终于能够整点吃个晚饭,随后便继续出发,在太阳落山之前,来到了长雪山辅峰的东侧山脚下。
“亭长大人请看,那个地方就是方山镇,是一座产铜大镇,但是据我一路游历而来得到的情报所知,方山镇如今已经陷落,被魏氏占领,镇内设施因为战火遭到破坏,魏氏正在整顿工匠势力,试图重新开始冶炼铜矿,无暇顾及其他。我们可以在此等到天黑,借助夜色快速穿过这边平原,而前方那座山,就是天王山了。”
此时的天色已经逐渐见晚,黑色的幕布如同一块巨大的绸缎,随着双月缓缓升起,一点点地将大地之上的金色光芒替换成了冷色,月光洒在山林间,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清冷的薄纱。
阳雨因为身体虚弱,一直都在乘马前行,蛋壳步伐稳健,却也带着几分疲惫,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张孟谈把自己的马车让给了难民,自己则徒步行走在山林之中,山林里的树木枝丫交错,锋利的枝丫不时划过,将衣摆撕扯成了碎片,可他却浑不在意,依旧恭恭敬敬地站在阳雨身边,微微低着头,一副谦卑的模样,伸手指向远处向天空中飘荡着烟尘的方山镇,烟尘在光辉下隐隐约约,仿佛战争留下的痕迹。
“那边就是洛邑了吧。”方山镇坐落在一处三山环绕的山脚下,周围的山峦连绵起伏,尽管如此,却依旧能够被夕阳的余晖照射到,如同金色的丝线,洒在镇子的屋顶和街道上。
而南边的洛水之旁,就是周朝王室的属地,洛邑,洛邑也是目前整个周朝内,唯一一座巨型城池。
但北侧的天王山,却十分恰巧地挡住了阳光,使整个洛邑都埋没在黑暗之中,远远望去,不见丝毫繁华的景象,仿佛被岁月遗忘了一般,如同一个迟暮老者,弥漫着浓浓的死亡气息,与煌龙都的辉煌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让大家抓紧时间修整,等进了天王山,再安营休息。”阳雨叹息着摇了摇头,缓缓转身,对着飞天大跳蚤说道,
本想让他去通知智菲,可张孟谈却兴奋地答了一声“诺”,转身飞快离开,脚步匆匆,抢走了飞天大跳蚤的工作,虽然他得不可开交,但是却乐在其中,脸上始终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不是,这个人这么内卷吗?”飞天大跳蚤挠了挠脑袋,头发变得有些凌乱,看着阳雨无奈地说道。
众多玩家也没有闲着,经过蒲中府一战,已经舍弃了自己身为满级玩家的傲气。
有的玩家在帮忙给驮马喂草,有的玩家在给难民分发饭食,还有的玩家主动接替被庐骑兵和铁甲弩骑的警戒工作,手持武器,警惕地观察周围动静,让被庐骑兵和铁甲弩骑能够短暂休息一会儿。
每个人都在找事情做,不让自己闲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乱世中找到一丝存在感。
“贤弟啊,你看看张孟谈这个架势,好像是想要和我们一起走啊。”
阳雨翻身下马,动作有些吃力,靠在一棵大树上闭目养神,为他遮挡住了部分喧嚣。
智乐照旧端来一盘食物,把阳雨挑剩下的拿给白沦一起分享,两人坐在一旁,一个吃的津津有味,一个吃的味同嚼蜡,而智菲此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步伐有些沉重,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虽然话语中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庄重询问道:“贤弟,你要带着他回寻木城吗?”
“晋阳之战,赵氏靠着张孟谈的三寸不烂之舌,策反韩魏翻盘,你们恨他,我可以理解,晋阳城下的血债,天地皆见。”阳雨缓缓睁开了眼睛,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照射在他身上,给白衣染上了一层金边,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但这残剧的真正祸端,是这个吃人的世道逼良善者染血,若无乱世相迫,张孟谈何须行翻云覆雨策?智公何须赌上命运一战?”阳雨看着满脸悲愤的智菲,没有起身,也没有邀请他坐下,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指,指向在难民队伍中忙碌的张孟谈说道。
“他只是不说罢了,其实他心中也恨,原本只是想要以战止战,没有想到战火如同野火,一旦开始侵染草原,只会借助风势助长,胆敢灭火之人,只能同样葬身于火海。”
“好个吃人世道!可凭什么他张孟谈能活?!”智菲的手死死按在剑柄上,咬牙切齿迸出的话语裹着血气,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他心中的愤怒和不甘,尾音却带着一丝丝颤抖,是内心深处无法抑制的情感在涌动。
此时正是逃难的时候,之前因为旦皂的遗体处理问题,智氏就已经和阳雨爆发过一次冲突,智菲心中知道,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智氏想要延续香火,就只能依靠阳雨,但心中的愤慨让他无法控制,燃烧着怒火的双眼不敢看向阳雨,只能死死盯着地面。
“因为智公所愿,是希望我们能够一起,在乱世中建立起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寻木城的所有百姓,还有你身后的这些饿殍,要在这地狱立住脚,需借他的头脑筑城,靠你的刀剑守关。”
“再给他一些时间吧,至少让他展现出自己的才华,究竟能不能在风雨之中,建立起一个坚固的港湾,若他一切都只是苟活,我亲自替你斩去因果。”
阳雨缓缓起身,扶住智菲遮住面容的肩膀,肩膀微微颤抖着,乱发下传出牙齿碾碎骨头的咯咯声,血沫从嘴角蜿蜒如蚯蚓。
智菲的身体微微颤动着,隐隐传来一丝哭泣的声音,压抑而痛苦,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握剑的手缓缓松开,跌坐在阳雨身边,久久没有探头,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伴随智菲的妥协,远处的智果神情落寞地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脸上不喜不悲,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的沧桑,转身走进了难民的队伍中,继续进行逃亡的计划安排,身影显得有些佝偻。
而另一边的张孟谈,虽然脸上对着众多难民笑脸相迎,但实际上也一直在偷偷观察阳雨和智菲的对话,看到最后智菲止不住颤抖的身体,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悲伤和落寞,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在帮助难民的工作上更加卖力了三分,不停地忙碌着,仿佛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心中的愧疚。
夜幕终于笼罩了整个天空,四周一片寂静,耳边只剩下夜虫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低鸣声,仿佛是夜晚里唯一的乐章。
在吃了一些冷食之后,难民队伍借助头顶昏暗的薄纱月光,再度踏上了前行的道路,急匆匆朝着山下奔去,脚步在崎岖的山路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在山谷宽阔的盆地平原上,如同一群受惊的鹿群般飞奔,队伍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杂乱却又急切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时间就是生命,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争夺渺茫却又无比珍贵的生存希望。
“咻~~~”然而就在一片急切的逃亡氛围之中,前面天王山的方向,却突然传来一支响箭示警的声音,瞬间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紧。
阳雨顿时眉头一皱,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遥遥看向北侧的方山镇,虽然此时在昏暗的月光下,根本看不出对方有任何动静,但在乱世之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危险,绝不能大意轻心。
阳雨将难民队伍交给智菲打理,自己则驱使着蛋壳,撒开四蹄,策马向前狂奔而去,扬起一路的尘土。
阳雨一手紧紧握着祈年兽骑兵的金色手链,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天王山的山脚。
山林中树木繁茂,枝叶交错,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没过多时,阳雨就看到了被庐骑兵和铁甲弩骑混编的侦察小队正严阵以待,和一伙身穿赤红色服装的骑兵对峙着,双方的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亭长大人。”郤隐带着众多骑兵,手持武器,眼神坚定而又警惕地和来者针锋相对地站立在树林两侧,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迎接战斗,栾铎则策马微微后退,靠近阳雨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赤狄,他们不让我们过去。”
前方的骑兵部队大概有五百人左右,身上并没有金属甲胄,而是穿戴着一副用某种魔兽兽皮制作的皮甲,魔兽的赤红色皮毛都没有完全消去,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搭配着各种同样为赤红色的装饰品,看起来野性十足,仿佛一群来自蛮荒之地的野兽。
对方人手一把兽角大弓,大弓上面也捆绑着各种各样的少数民族装饰品,看起来有些繁重且累赘,但却透露出独特的异域风情,而战马两侧则是一个又一个箭囊,里面插着密密麻麻的羽箭,每一支羽箭的箭羽和箭杆也全部都不一样,色彩缤纷,且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