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原来那恐怖的战斗是为了诛杀邪魔!原来辰安哥哥那冰冷而精准的动作,真的是在……救命!原来母后……承受了如此非人的折磨与屈辱!
巨大的震撼与后怕席卷了她。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李辰安,母后此刻会是什么样子?一具被邪魔彻底吞噬的行尸走肉?还是一滩被秽毒腐蚀的脓血?而辰安哥哥……他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在那种情形下,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牺牲的方式救人,却被她误解、怨恨……
愧疚如同藤蔓般缠绕上萧雪衣的心。她抱紧了怀中颤抖不止的母亲,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母后,别说了!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是辰安哥哥救了你!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雪衣……”凤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女儿,眼中透着难以置信的脆弱和一丝微弱的希冀,“你……真的不怪我?不恨我?我……我和他……”
“不恨!”萧雪衣斩钉截铁地回答,泪水滑落,滴在凤瑶冰冷的手背上,“我心疼您,母后!您受苦了!那不是您!那是邪魔的罪孽!辰安哥哥……他只是在做他必须做的事情!用他的方式……保护了您!”
她擦去凤瑶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而坚定:“都过去了,母后。邪魔死了,毒解了,您活下来了。这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她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丝细微的、难以言说的酸涩。此刻,她只想安抚眼前这个被彻底击垮、伤痕累累的母亲。
“雪衣……我的女儿……”凤瑶再也抑制不住,反手紧紧抱住萧雪衣,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放声痛哭起来。这一次的哭泣,不再是绝望和羞耻,而是宣泄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被理解的巨大委屈,以及失而复得的、对女儿怀抱的无限眷恋。
萧雪衣也紧紧回抱着母亲,泪水无声流淌。母女俩在这片象征着毁灭与重生的废墟角落里,在厚重的锦缎包裹下,紧紧相拥。血缘的纽带,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屈辱、猜疑和伦理的藩篱。她们共同经历了生死,共同承受了难以言说的痛苦,此刻的拥抱,是两颗破碎心灵相互慰藉的唯一港湾。
萧雪衣一边轻拍着凤瑶的后背,一边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母后身体的冰冷和虚弱,那毒虽解,但邪魔的侵蚀、秽毒的残留、本源的重创,都让凤瑶如同风中的残烛。
“母后,您伤得很重,需要立刻医治。”萧雪衣的声音恢复了属于女帝的沉稳,“夜枭!”
“臣在!”一直守在废墟外围、如同雕塑般的女影卫统领瞬间出现在门外,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目光只看着地面。
“立刻传召太医院正!带最好的伤药、固本培元的丹药!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泄露长乐宫发生的一切!违者,诛九族!”萧雪衣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准备暖轿,小心护送太后回……回紫宸殿偏殿静养!”
“遵旨!”夜枭领命,身影无声退下。
“雪衣……辰安他……”凤瑶虚弱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茫然。
萧雪衣的眼神微微一黯,随即坚定道:“辰安哥哥的事……交给我。您安心养伤。一切,都过去了。”她扶着凤瑶,小心地帮她整理好裹身的锦缎,遮住所有的不堪,如同守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当凤瑶被小心翼翼抬上暖轿,在精锐影卫的严密护卫下离开这片废墟时,萧雪衣独自站在残破的月洞门前,望着李辰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夜色深沉,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袂。
不怪母后,是理智的选择,是血浓于水的本能。
但辰安哥哥……那个即将离开的男人……她的心,依旧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留下一个血淋淋、空荡荡的洞,冷风嗖嗖地灌进来。
……
距离李辰安离开,只剩下不足十个时辰。
皇宫的动荡被女帝以铁腕强行压下。对外宣称长乐宫因年久失修,又遇地脉异动而坍塌,太后受惊,移居紫宸殿休养。所有知情的宫人侍卫,在影卫的“关照”下,都选择了永久沉默。
太医院正被连夜召入紫宸殿,为凤瑶处理肩头恐怖的伤势,并以珍贵丹药为其固本培元。凤瑶的身体依旧极度虚弱,但性命已无忧,只是精神上的创伤,远非丹药所能愈合。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醒来时也总是望着虚空,眼神空洞而复杂。
萧雪衣则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陀螺。她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悲伤与即将到来的永别之痛,以惊人的效率处理着朝政、安抚朝臣、稳定因长乐宫异变而浮动的人心,同时还要秘密调动资源,确保李辰安明日离开之路畅通无阻。
只有在无人之时,那浓重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哀伤才会从她眼底泄露出来。
时间,在压抑的平静中,冷酷地流逝。
当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西山,将东凰皇城染成一片沉寂的暗紫色时,萧雪衣独自站在栖凰殿最高的露台之上,望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星辰。
晚风吹动她素白的龙纹常服,身影单薄而孤寂。
明天……就是离别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转身走入殿内。她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星光,坐在书案前,提笔,在一张洒金笺上,写下了短短一行字:
“戌时三刻,栖凰殿,一叙。雪衣。”
墨迹在昏暗中很快干涸。她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入一个素雅的锦囊中。
“夜枭。”
“臣在。”阴影中,人影无声浮现。
“将此物,亲手交给……李辰安,李大人。”萧雪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告诉他,务必前来。”
“遵旨。”夜枭接过锦囊,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