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妙曦见了,立刻站了起来,急急问道:“是要走了么?”
“嗯。”楚亦哲点头,一边取了绫罗拿着的纱帷帽给妹妹带上,“陆散说你不能吹风。”说罢,先行一步出去了。
绫罗和玉帛走过来轻轻搀扶着楚妙曦。
“以前见过杨冰凝,她便总是罩着纱帷帽的,却不想,如今我竟也这样了。”楚妙曦神色淡淡的,忽而轻嘲,“不知道看见这样的我,坊间会不会传言我为了重新赢得世子的欢心,故意去学杨冰凝。”
“小姐!”绫罗和玉帛出声止住。
绫罗心疼道:“小姐不要这样,坊间的传言都是那些人乱说的,不足为信。”
“是啊小姐!”玉帛的声音有些激愤,“她杨冰凝又怎么了?谁不晓得小姐您才是颖都第一美人!”
“第一美人?……对,我是第一美人。”楚妙曦轻笑,说出的话却苍凉,“却还是逃不过宿命……”
玉帛还想说什么,绫罗对她摇摇头,出声道:“小姐不可轻视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诗经》上说:‘乐只君子,福履就之’,您自己快活,才会迎来好福气,老爷和夫人也会有好福气。”
话音一落,楚妙曦侧过头来,隔着纱帷深深地看着绫罗,咬了咬下唇,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乐只君子,福履就之。
她说的对。看看自己这些时日都成了什么样子,被人抛弃的又不只是她一个,况且她未嫁,也算早些识清自己的位置了。郁郁寡欢也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她不能让家人一直为她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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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解的队伍行至颖都城郊的临澧亭,楚亦哲带着楚妙曦赶了过来。楚亦哲日前贿赂过这个官差头目,使得楚家可以来送一送董澜兮。
“你们快着点啊!时间可不多!”官差收了钱,声音虽小,可还是催促。
“谢谢差爷,我们这就好。”楚亦哲微微拱手,便拉着妹妹去找董澜兮了。
“澜兮?”押解的女子都是排成一列,用绳子牢牢拴着,楚妙曦掀开面前的纱帷,走过去一个一个地出声询问。
一个颤巍巍地声音回应:“表姐……”
“澜兮!”楚妙曦和哥哥小跑着过去,看见澜兮破旧的衣衫,脏兮兮的脸上也被冲出两道泪痕,两人不由惊呼。
董澜兮见他们来了,便哭出了声:“表哥……表姐……澜儿不想去……”
楚妙曦也心疼地落下泪来,却还是伸手拂去澜兮脸上的泪水,却在她的额角发现刺着一个青色的“妓”字,虽然不大,却是时时刻刻昭示着女孩子可悲的命运。
楚亦哲低着头,神色痛苦:“澜儿,是表哥无用。”
董澜兮摇摇头,眼泪却落得更快:“澜儿知道表哥也是无能为力,我不甘心的,只是董家被污蔑,是被冤枉的!我只恨不能为家族沉冤昭雪,如今却为家族更添耻辱……”
楚妙曦心里一惊,忙拉住表妹,急急说道:“董家是被冤枉的,大家心里都清楚,迟早会平反的。你此去边邑,实属造化弄人,皇命难违,虽然不可避免,但是哥哥已经给你打点好了,你放心,千万不要做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傻事……你且记得,只要有机会,我们必定会将你接回来的……”
话未说完,便被官差打断:“时候不早了!你们赶紧走吧!不然我们不好交代!”两个官差走了过来,将楚妙曦和楚亦哲赶走。
“澜兮,一定记得姐姐说的话!”楚妙曦双手握着官差挡在她面前的两根长枪,对着表妹再次嘱咐。
董澜兮狠狠地点着头,眼泪决堤般涌出,也喊道:“表姐也要保重身体……”
队伍渐渐走远,似乎要融进这无边的野旷。
晚霞将天空染成红色,楚妙曦不忍再看这残阳如血,抬手将帽上的纱帷放下。
正要转身上马车,便听见有马蹄声传来,应是有人策马经过,楚妙曦好奇地掀开纱帷看过去,只见那人的背影渐渐远了,一身锦衣华服昭示出此人的身份该是富贵的。
那人在押解队伍旁翻身下马,官差对他哈腰,足以见得此人的地位也是不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