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鬼者传(10)
“就、就是。”猪头说,“你要造、造反、反,人、人家就、就给你造、造了?你要夺、夺权人家、家就让、让你夺、夺了?那、那有那么容易、容的事?豆、豆皮,你说、说是、是不是……”
“这,我都想过了。名不正则言不顺,我们得师出有名。我们现在就他妈的成立一个队伍,造反才有力量。”陈殿龙抓起酒杯说。
“就、就我、我们几、几个乌龟王、王八蛋?”猪头笑了。
“你别小看了我们几个乌龟王八蛋呢。我是县农具厂工人,当然就是工人阶级的代表了,老胡你和猪头是农民,就是贫下中农的代表了,豆皮你呢,你是居民,无业者,也算是无产阶级的代表。你们回去后都动员多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小流氓们参加我们的造反组织,我们队伍不就壮大了?”陈殿龙说。
“你管饭不?”老胡问。
“我管什么饭?”陈殿龙不解。
“你不管饭,饿着肚皮谁肯跟我们干?”老胡说。
“妈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陈殿龙恼火道,“我自己的肚子还管不饱呢,还管得了你?”
“那散伙得了,咱们一拍两散。”老胡说。
“就你他妈的胆小。”陈殿龙骂,“造反若是成功了,你还怕没饭吃?”
“就、就是。”猪头说,“我、我们都是晚、晚上才、才出外偷、偷鸡摸、摸狗的,白天闲、闲着也是闲、闲着,还、还不如凑、凑热闹,也、也去造、造反。”
“那就试试吧,反正也是玩儿玩儿的。”老胡说。
“你混蛋!”陈殿龙骂了,“什么玩儿玩儿的,我可是当真的呢。”
“对、对,我、我们是当、当真、真的,就你、你他妈的老、老胡不、不坚定。”猪头说。
“起个什么名字好?”豆皮问。
“眼下谁不时兴红的硬的响当当的?我看就叫红色风雷造反队吧。”
“还是叫战斗队顺口。”豆皮说。
“不,造反队!造反,你懂得什么叫造反么?”陈殿龙叉开手掌反过来狠狠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懂不懂?这就是造反!他妈的,要么不干,要干就一竿撑到底!”
“对,干杯!为我们红色风雷造反队干杯。干啦,谁不干谁是狗养的。”老胡喊。
“干!干!”四个人得意忘形的大叫着。
三
吃饱喝足,已经是半夜时分了。陈殿龙忙乎了一天,早已筋疲力尽,但他却没有一点睡意。今日的遭遇,太令他兴奋了。他靠在床上,接二连三地吸着烟,脑子里老是浮着“造反”两个字。他把今日的所见所闻,细细地滤了一遍,越发觉得这是他出人头地的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哈哈,真没有想到,我也有咸鱼翻生的这一天。造反、夺权,学生娃儿们干得,我为啥干不得?天底下没这个理。可是,我的造反队伍总算是成立了,可又有谁知道呢,又有谁承认你呢?得尽快造成声势,让全县都知道有我这么一个造反队,不但要让人们知道,还得让他们闻风色变才行。”他吸了几口烟又想,怎样才能造得起声势呢?他眼中又浮起街边的大字报栏。“要造声势莫过于糊大字报了。对,只有糊大字报影响才最大。一张大字报贴出去,就像有千军万马呢,谁会知道我们他妈的才四个人?这可是一着妙招。可是,该糊谁的大字报呢?该捉哪个王八蛋来开刀呢?”陈殿龙感到为难了。他眼珠转了转,将县里几个领导盘算了一下。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毕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不能不有所顾忌。“县长书记,谁知他们将来会怎样?万一造反不成,岂不是得罪了他们?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捋须,弄不好我就没有活路可走了。看来还是先不要惹他们的好,将来队伍壮大了有了机会再收拾他们也不迟。嗯,贴谁的大字报呢?蔡民强?对,就是他。”一想起蔡民强,陈殿龙就窝了一肚子的火。蔡民强是县农具厂厂长,陈殿龙平时上班吊儿郎当,出工时又时常借故偷懒,逢到脏活苦活时他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装病,这样,他就没少挨蔡民强的批评。更有甚者,蔡民强还要把他开除出厂,要不是陈殿龙痛哭流涕地作了一番检讨,他连临时工也没得做了。陈殿龙早就想找个机会出出这口鸟气了。他抓起毛笔,摊开报纸,想了想,他又扔下了笔。他倒不是想饶了蔡民强,而是想到农具厂才二三十号人的一个小厂,蔡民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厂长,县里有几个人能认识蔡民强?写他的大字报,又能有多大影响?这是红色风雷造反队的第一炮,一定要打他个不同凡响,才能收到好的效果,不然的话,那不是白干了?陈殿龙又点了一支烟,脑子里在盘算着捉谁来开刀。忽然他一拍脑袋,叫道:“对对对,就拿张举来开刀,他妈的,这冤气也该出了。”陈殿龙眼睛一亮,脸上顿时露出腾腾的杀气来。张举当县教育局长之前在县一中当了将近十年的校长,不说人人都认识他,但起码几乎都听过张举这个名字。现在的红卫兵也不是最痛恨用封资修教育路线毒害他们的校长么?糊张举的大字报,一定会引起红卫兵们的共鸣,会获得他们的好感,说不定,嘿嘿……陈殿龙笑了,他跳起来,点着煤油灯,抓起笔饱蘸墨汁,在报纸上写下了醒目的大字:《万炮齐轰资产阶级教育路线的急先锋……揭发张举疯狂推行资产阶级和修正主义教育路线,迫害工农子弟的滔天罪行》。不到两个小时,一份洒洒洋洋三四千字的大字报就写出来了。陈殿龙充分发挥他无中生有、以假乱真的本事,居然也把大字报写得天花乱坠,触目惊心。陈殿龙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得意地望着他的杰作,心想,这份大字报不啻是一颗重型炸弹,纵使不能将张举炸得粉身碎骨,至少也把他炸得焦头烂额、遍体鳞伤了。当然,炮轰张举不是他的目的,主要的,他是要向人们宣告古镇又多了一个造反组织,要让古镇的人都知道有一个红色风雷造反队的存在。陈殿龙爬上床正想睡觉,他又犹豫起来。他怕天亮去贴大字报会遭人围攻,因为张举在一中教了十几年书,他的学生布满了全县。万一有人与自己过不去有意捣乱,那岂不是前功尽弃,猫咬尿泡空欢喜了?得,看来还是趁夜晚张贴出去保险,天一亮,人们就可以看见大字报了。于是他顾不上睡觉,夹起大字报,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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捣鬼者传(11)
陈殿龙之所以要糊张举的大字报,是因为他和张举有着一段私仇,说起来,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时陈殿龙正读初二。由于小时候他常跟着做小贩的父亲串乡走镇,从小就很染上一些不良习气。他老爸望子成龙,省吃俭用供他念书,陈殿龙虽然脑瓜伶俐,但心思不放在书本上,专爱一些污七八糟歪门邪道的东西。一次他回家要钱,天还未亮就被父亲赶回学校。也许是一早吃了隔夜馊饭的缘故,走了七八里路肚子就拉稀了。他钻进路边草丛里方便。忽然他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正匆匆的赶路,陈殿龙见四周无人,顿时起了淫心,兽欲大发。待姑娘走近,他猛的向姑娘扑去。姑娘吓得尖叫了一声,还没容她看清是人是鬼,已被陈殿龙捂着了嘴。姑娘乱抓乱踢,极力挣扎着,但还是敌不过陈殿龙,她终于被拖进了路边的草丛。正是无巧不成书,张举头天夜里回乡下看生病的母亲,一大早他就赶回学校,正巧路过这儿。他听见路边草丛里沙沙乱响,似有人在翻滚。他吃了一惊,喝道:“谁!干什么的!”
陈殿龙眼看就要得手,这突如其来的喝声吓得他灵魂出了窍,顿时愣在了那儿。姑娘趁他发呆,狠狠掴了他脸上一掌,捂着撕破了的衣服跑了出去。陈殿龙挨了一掌,两眼直冒金星,他也回过神来,忙跳下山沟没命的跑了。陈殿龙跌